帅府大堂内,炭盆烧得正旺。
裴照坐在主位上,接过无当圣母递过来的那枚巴掌大小、
边缘还带着暗金色血迹的青色鳞片。
鳞片上残留着一股极其阴冷、腥臭的北冥寒气。
“这是金鳌岛外围护岛灵兽碧水金睛兽的鳞片。”
无当圣母声音有些发紧。
“三天前我按照师尊的吩咐,
把金鳌岛最后一批灵脉和四万东海渔民迁回穿云关,
只在岛上留了五百名记名弟子看守空岛。”
“就在半个时辰前,大帅带兵攻打南天门的时候,
一直躲在北冥海眼不出的妖师鲲鹏,
突然带着北海妖族的十万精锐袭击了金鳌岛!”
旁边的多宝道人和金灵圣母闻言,猛地拍案而起。
“鲲鹏?!那老杂毛当年在紫霄宫抢座不成,
又在巫妖大战时背叛妖帝逃回北海,
如今竟敢趁火打劫,欺负到我截教头上了?!”
无当圣母咬了咬牙,继续开口。
“不仅如此!鲲鹏杀害了留守的五百名师弟,
还把东海龙族的四海龙王全给打伤了,
强行封锁了东海通往内陆的所有航道!”
“那鲲鹏放话出来,说如今通天师尊被道祖禁足紫霄宫,
金鳌岛无主,从今往后四海之地归他北冥妖庭统辖!”
“他还说……若是咱们穿云关想要东海的渔盐和灵脉,
就让大帅亲自把《人道万仙榜》和刚从天庭抢来的昊天镜双手奉上,
否则他便引四海之水倒灌九州,淹死咱们关外新开垦的百万亩良田!”
大堂里的武将们顿时炸了锅。
脾气最暴的袁洪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铜火盆,撸起袖子就往外走。
“他娘的,一个长着鸟毛的老臭鱼也敢跟咱们大帅要万仙榜?
大帅,给俺老袁五千弟兄,俺现在就去东海把那老杂毛的鸟毛全拔光了炖汤!”
闻仲抚着长须,眉头紧锁。
“大帅,鲲鹏非比寻常。
此人乃是洪荒第一批紫霄宫三千客之一,
早在巫妖量劫前就已经是准圣巅峰的修为,
手里更有河图洛书的伴生阵道传承,极善空间极速。”
“而且他选在咱们刚打完天庭的时候动手,
背后恐怕少不了西方教或者阐教的挑拨。”
裴照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带血的鳞片,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刚证道人道混元圣人,虽然在穿云关九鼎大阵范围内天下无敌,
但如果离开九州陆地去茫茫无际的东海深处作战,
人道地脉的加持会减弱不少。
那个妖师鲲鹏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在东海兴风作浪。
“想趁我刚立新朝,卡我东海的脖子,
断我三百万百姓的盐路和渔场?”
裴照把鳞片放在桌案上,站起身来。
“无当道友,那五百名留守金鳌岛的截教弟子,
入咱们穿云关的户籍了吗?”
无当圣母一愣,连忙点头:
“入了!三天前造册的时候,大帅特意吩咐过,
凡是金鳌岛门人,一律视同穿云关守军,家里都分了五亩灵田!”
“既然入了穿云关的籍,那就是我裴照的兵!”
裴照声音陡然拔高,大堂内的空气瞬间沉重了十倍。
“杀了我穿云关五百个弟兄,还想让我拿万仙榜去孝敬他?
他鲲鹏算个什么东西!”
“赵大石,去把刚抓回来的昊天和瑶池押到北城墙底下的炮室去,
跟玄都、燃灯绑一块儿!”
“多宝,立刻让百工坊把今天从天庭拆回来的仙金全部融了,
给我连夜赶制五十艘装载玄黄火雷炮的破浪铁甲舰!”
“明日一早,咱们先去军营点兵,随后发兵东海,
把那只老扁毛畜生抓回来,给那五百个弟兄偿命!”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散去准备。
裴照走出帅府大堂,没有回后院休息,
而是带着张奎和黄飞虎,顺着青石长街往城南的新兵大营走去。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但新兵大营里依旧灯火通明。
刚才攻打南天门虽然只带了三万老卒铁骑,
但留守在关内的三十万新编步卒(大部分是之前的朝歌降兵与西岐俘虏)全都听到了天上的动静。
此刻校场上,几十万士卒正围着篝火议论纷纷,气氛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你们刚才看见没?
赵将军带着人从天上下来的时候,车上拉的全是磨盘大的仙桃!
听说那是王母娘娘种的,吃一口能活三千年!”
“何止是仙桃!我表哥在辎重营当差,
亲眼看着赵将军用铁链子把天上的玉皇大帝给拴回来了,
那玉帝老儿断了一条胳膊,
现在正在南门外的泥坑里跟那群天兵一起拿铁锹挖水渠呢!”
“乖乖,以前咱们在西岐和朝歌当兵的时候,
见着个会法术的道士都得磕头叫神仙老爷。
现在倒好,跟着裴大帅,连玉皇大帝都得给咱们挖水沟!”
篝火旁,一个身高足有两丈开外、肩膀宽得像两扇大门的巨汉正蹲在地上,
双手捧着一口装满息壤灵麦饭的大铁锅,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
正是三天前从渑池跟着张奎一起过来的巨人猛将——邬文化!
跟在裴照身后的张奎看到那个黑塔一样的身影,连忙上前一步低声介绍。
“大帅,那人叫邬文化,以前是东夷逃荒过来的力士。
这几天咱们整编朝歌和西岐降卒,此人没修过仙道,
但天生神力,在比武场上单凭一根两百斤的实心铁棍,
连挑了咱们军中十几个天仙境的百夫长!”
裴照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蹲在人群中间的邬文化。
就在这时,邬文化旁边几个刚编入营的原西岐老兵,
看着邬文化脚边堆成小山的十几个空饭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起来。
“这家伙也太能吃了,一顿饭吃了咱们一个什的口粮。”
“听说他是东夷那边过来的人巫杂血,
祖上跟九黎魔神有关系,跟咱们中原人不是一条心,
也不知道张将军怎么把他带进穿云关了。”
声音不大,但耳朵极灵的邬文化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半锅灵麦饭,两丈高的魁梧身躯蹲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放下铁锅,用袖子擦了擦嘴,瓮声瓮气地开口。
“俺今天帮百工坊拉了五十车玄铁矿,王铁匠说管饱俺才盛的。”
“要是嫌俺吃得多,明天上战场打东海的妖怪,
俺冲在最前面,不用你们分粮给俺!”
那几个原西岐老兵被他高达两丈的身躯吓了一跳,
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有些排斥地撇了撇嘴。
“肃静!”
裴照迈步走进营地,沉喝一声。
周围几千名士卒看到身穿暗金龙鳞甲的裴照,
脸色齐刷刷一变,急忙放下手里的碗筷,哗啦啦单膝跪倒行礼。
“参见大帅(圣皇)!”
邬文化也跟着站了起来,像一堵黑铁城墙一样立在篝火边,
手足无措地学着旁人抱拳:“俺……邬文化,见过大帅!”
裴照走到邬文化面前,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在原着里曾夜袭周营、
把姜子牙打得灰头土脸的东夷巨人,随后转过身,
扫了一眼刚才嘀咕的那几个原西岐士卒。
“你们刚才说,他是东夷人巫血脉,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那几个士卒吓得脸色煞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照指了指邬文化,声音传遍了整座南大营。
“前天玄都大法师带着北俱芦洲的妖魔攻打西门,
你们还在西岐军中当炮灰的时候,是谁扛着三千斤的拒马桩,
顶着妖兵的毒火堵住了东门的水道缺口?是邬文化!”
“今天百工坊赶造攻打南天门的六百门火雷炮,
是谁光着膀子在滚烫的炉子边连续拉了十二个时辰的风箱,
把两只手掌都磨出了白骨?还是他邬文化!”
裴照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几个士卒的眼睛。
“我穿云关立的是人道新朝!什么叫人道?
只要长着两只脚、一颗人心,愿意拿起刀枪护卫身后的百姓,
不管他是中原人、东夷人、南蛮人,还是截教披毛戴角的修士,
只要进了这道城门,全都是我裴照的袍泽弟兄!”
“以后在军中,谁再敢拿出身和血脉说事,军法处置,
直接送去跟昊天玉帝一起挖水沟!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几万名新兵齐声怒吼,刚才那几个原西岐士卒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
主动走到邬文化面前抱拳赔礼。
邬文化愣在原地,看着为自己撑腰的裴照,
眼眶一下子红了,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攥着衣角,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两个深坑。
“大帅!俺邬文化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帅的!大帅让俺砸谁,俺就砸谁!”
裴照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邬文化厚实的肩膀,
随手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枚金光灿灿的“九转玄黄丹”,
还有一根刚才用天庭南天门镇海神铁重铸的千斤狼牙混铁棒,
直接扔到了邬文化怀里。
“吃了这颗丹药,拿着这根棒子!”
“明天随我出征东海,我封你做破海先锋,
专砸北海那群扁毛妖怪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