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军后撤三十里的消息,像长了腿,
一夜之间跑遍了周围的村镇。
那些被西岐兵马赶得到处跑,没了家的流民,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黑压压地朝着穿云关涌过来。
官道上堵得全是人。
破车烂板,扶老携幼,哭声喊声混成一锅粥。
“开门。”
裴照站在城楼上,只说了两个字。
城门打开。
赵大石领着兵丁,一边维持秩序,
一边在城门后头架起十几口大锅,
熬起了能照出人影的米粥。
热气腾腾。
一天一夜,关里就挤进来三万多张嘴。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
现在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空着的院子,废弃的马厩,到处都塞满了人。
虽然挤,但人人手里都捧着一碗热粥,
冻得发青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的颜色。
【叮!接纳流民三万余口,全城归心户数突破:两万八千户!】
【万家灯火大阵覆盖范围向外扩张二十里!】
【城内灵气复苏,十二都天灵石矿脉自发滋养城池!】
地底的灵脉被激活,
一股暖气顺着地砖缝往上冒,
城里的老百姓只觉得浑身舒坦,
连带着咳嗽的老毛病都好了不少。
人一多,事就杂了。
城西一处还算清净的院子,
是裴照划给云素几人养伤的地方。
现在,院门外挤满了打地铺的难民,
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咳嗽声,吵得人脑仁疼。
截教弟子陈平铁青着脸从院里走出来。
他断掉的骨头刚接上,
正盘膝打坐,想把丹药的药力化开,
结果被外面的声音搅得心浮气躁,
一口真气差点走岔了道。
“滚开!一群卑贱凡俗,也敢在我等修道清静之地喧哗?!”
陈平抬腿,一脚踹在个抱柴火的老汉背上。
老汉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额头磕在石阶上,顿时见了血。
周围的难民吓得往后缩,
像一群被狼盯上的羊。
陈平抽出佩剑,剑尖在地上划拉一下。
“半炷香之内,从这条街上消失,不然别怪贫道剑下无情!”
“你敢!”
一声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大石带着十几个老卒跑过来,
手里的长枪齐刷刷对准了陈平。
“仙长好大的官威!
大帅说了,城里的人,一视同仁!
谁给你的胆子打人?!”
陈平斜着眼看他,冷笑。
“蝼蚁也配跟贫道谈规矩?
那姓裴的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得了点地脉的好处。
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说谁是凡夫?!”
赵大石气得脸都红了,提着刀就要上。
陈平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指尖已经捏了个剑诀,
准备给这群不长眼的凡人兵卒一个教训。
“住手。”
声音不高,但巷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院门口一块半尺厚的青石板,
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裴照从巷口走进来,玄甲没脱,
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云素。
陈平看见裴照,
握剑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但还是梗着脖子。
“裴将军,我们在此养伤,
这些流民又脏又吵,坏我修行,
我赶他们走,有错吗?!”
云素快步上前,低声呵斥:“陈平,退下!”
裴照没理他,蹲下身,
把那个头破血流的老汉扶起来。
他伸手在那老汉额头上一抹,
一道地气渡过去,血立刻就止住了。
老汉抓着裴照的袖子,浑身哆嗦:
“大帅,是老朽的错,我们这就走,您别为难仙长……”
裴照拍了拍他的手,站起身,看向陈平。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看着。
陈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脚不自觉的往后退。
“我进城第一天立的三条规矩,你当耳旁风了?”裴照问。
陈平咽了口唾沫:“我……我就是推了他一下,又没杀他!”
“第一条,入城不得扰民伤民。”
裴照伸手,握住了刀柄。
云素脸色大变,一步跨过去,挡在陈平身前。
“裴将军!陈平师弟性子冲动,但他没有坏心!
求将军看在我截教还有用处的份上,饶他一次!”
院子里另外几个截教弟子也走了出来,个个神情紧张。
在他们看来,为一个凡人老头,
就要处置圣人门徒,这事太荒唐。
裴照心里清楚,今天这事,不能善了。
规矩就是规矩。
今天他能打一个老头,
明天就敢抓个孩子炼法宝。
万家灯火系统靠的是民心,不是仙心。
民心乱了,他守个屁的城。
“规矩既然立了,就得有人用血来记。”
裴照往前走。
“今日伤人,明日就敢夺财,后日就敢炼魂。”
“我这穿云关,能住避难的仙,不能养欺人的狗。”
话音刚落,他人已经动了。
身形一晃,直接绕开了挡路的云素。
陈平大骇,下意识就要拔剑抵挡,
可剑刚出鞘一半,就看见一只铁手套在眼前越来越大。
咔嚓!
裴照没用刀刃,
直接用刀柄,
结结实实砸在陈平的右肩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
巷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裴照一脚踹在他胸口。
陈平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
撞在院墙上,一口血喷出,当场就昏死过去。
右臂软塌塌地垂着,
那条胳膊算是废了。
“断你一臂,以儆效尤。”
裴照提着刀,刀尖指着地,
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截教弟子。
“再有下次,斩立决。”
那几人吓得脸都白了,
连个屁都不敢放。
云素看着昏死在墙角的陈平,
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裴照,心里一阵发冷。
这个男人,杀伐果断,
根本不按仙凡的规矩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裴照深深一拜。
“云素代师弟,谢将军不杀之恩。
从今日起,我截教门人若再有犯民者,
不用将军动手,我亲手清理门户!”
巷子里的难民和老卒,先是死寂,
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叫好声。
裴照转头对赵大石说:
“把城南的空军营腾出来,让几位道友搬过去。
派人守着,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也别让他们随便出来乱逛。”
“诺!”赵大石大声领命。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裴照用最直接的手段压了下去。
新来的仙和旧有的民,
被他一刀划开了界限。
就在这时,天边划过三道青绿色的光。
三道遁光速度极快,
眨眼间就到了穿云关,停在上空。
光芒散去,是三个背着长剑的截教修士。
为首那人三十来岁,面容俊朗,
道袍胸口绣着九条盘龙,一看就不是普通弟子。
他悬在半空,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城:
“九龙岛吕岳门下大弟子周信,
奉师命,携两位师弟前来拜会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