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石领着几十个老卒,
一斧头劈开了监军府后院的大锁。
沉重的铁门往两边倒去,发出轰隆一声。
门后,一袋袋军粮堆得整整齐齐,快要碰到房梁。
这些都是西岐扣下的粮,准备运往前线的。
“分粮!”
裴照站在台阶上,玄甲还湿着,雨水刚干。
“按人头算,每家先领两石粟米,半袋子盐。”
“老弱病残多领一份,不用记名字,
谁家没米了,拿着空袋子直接过来装。”
巷子口,穿云关的百姓挤成一团,黑压压一片。
没人敢动。
过去三年,西岐的官差每次开仓,
不是催捐就是加税,哪有过白给粮的好事。
一个抱着孙子的枯瘦老妇被挤到前面,
脚下拌蒜,差点摔倒。
赵大石几步过去扶住她,
扯过一条麻袋,
直接拿木斗舀了满满两斗糙米倒进去。
“大娘,裴将军说了,拿着,管够!”
老妇伸出干枯的手,
在米袋里摸了摸,
又抓起一把米粒,看
着它们从指缝漏下去。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真……真不要地契?”
“换个球!这是咱穿云关自个儿的粮!”赵大石嗓门跟打雷一样。
老妇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砸在米袋上,
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裴照上前,伸手托住她的胳膊,
硬是把她扶了起来。
“城是你们一砖一瓦盖的,
粮是你们一粒一粒种的,
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
“只要我裴照还在一天,就没人能从你们碗里抢食。”
人群里,死一样的寂静被打破了。
压抑的哭声,喊着将军的嘶哑声,
在长街里传开,领粮的队伍一下子排出去老远。
【叮!全城八千户领受救济,人心归附!】
【归心户数突破:一万两千户(含外围村落流民)!】
【护城大阵进阶:薪火连绵!全城百姓体力恢复速度提升一倍!】
【宿主获得人道回馈:修为稳固至真仙初期巅峰!】
一股暖流在裴照体内散开,
之前十年征战留下的旧伤,
仿佛都被这股气流冲刷干净了。
城内,后巷一座安静的宅院里。
云素坐在石桌旁,
正在给自己肩上的伤口换药。
另外六名截教弟子有的坐着,有的站着,
神色都有些古怪。
一个叫陈平的年轻道士,
看着碗里的糙米粥,猛地摔在地上。
啪!
粗瓷碗碎了一地。
“云素师姐,我们是金鳌岛门人,不是来这当乞丐的!”
陈平站起来,脸上全是看不起的神色。
“那姓裴的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得了点地脉的好处,打退雷震子全凭侥幸。”
他越说越气。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给我们立规矩?
不准用活人炼宝?
我师弟伤这么重,
要是抓百十个凡人炼一炉血灵丹,早就恢复了!”
云素脸色一变,正要骂他。
院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
裴照按着刀,迈步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就冷了。
陈平吓了一跳,随即梗着脖子,
下巴抬得老高:
“裴将军,你偷听我们说话?”
裴照走到他面前,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碗片。
“穿云关的米,不是给狗糟蹋的。”
陈平脸都涨红了,手指掐了个剑诀:
“凡夫,你敢骂我?!”
唰!
一道刀光闪过。
陈平甚至没看清裴照是怎么拔的刀,
冰凉的刀身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铁锈和血的腥气钻进鼻孔,
脖子上一阵刺痛,已经见了血。
他掐到一半的剑诀,就那么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裴将军!手下留情!”云素急忙站起来。
裴照没看她,
握着刀的手往下压了压,刀锋陷进肉里。
“你在金鳌岛学的什么本事,我管不着。”
“进了我的门,吃我的饭,就得守我的规矩。”
“再让我听见你要拿城里人炼丹,
我就把你脑袋割了,
挂在东城门上,给乌鸦当窝。”
陈平脸色发白,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那把刀不可怕,可怕的是握刀的人。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座山。
“我……我……遵令……”陈平牙齿打着颤,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当啷。
裴照收刀回鞘。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瓷瓶,
扔在石桌上,瓶子骨碌碌滚了几圈。
“九叶补天丹,化水喝了,
断了的骨头能长好,也能稳住元神。”
“治好了伤,上城头守着。我这不养闲人。”
说完,裴照转身就走。
云素拿起那个青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清香立刻飘满了整个院子。
几个截教弟子眼睛都瞪圆了。
“九叶补天丹?这……这药太乙金仙都当宝贝!”
陈平瘫坐在石凳上,
一只手摸着脖子上的血口子,
眼睛死死盯着那瓶丹药,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城主府,后堂。
苏氏正在灯下,给裴照缝补换下来的战甲衬里。
六岁的裴念蹲在门口,
拿着一把小木剑,学着大人的样子劈砍。
看见裴照进来,裴念扔下木剑就扑了过去:
“爹!大石叔叔说你一拳把天上的雷公打跑了!”
裴照弯腰抱起儿子,
刮了下他的鼻子。
“不是雷公,是来抢我们粮食的贼。”
苏氏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
帮他解开胸前的护心镜。
“夫君,城外的事,我听说了。”
她声音很轻,眼睛里却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你带大家归周,是为了活命。
现在他们不让活,那就打到底。
我跟念儿,不给你添乱。”
裴照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天塌不下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白得像纸。
“大帅!不好了!”
“西岐大营那边,红光照了半边天,
一个金圈子飞过来,把咱们城外三十里的哨楼给砸了!”
“是哪吒!他亲自带兵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