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盖印。”
监军李嵩将铜印摔在公案上,
青铜撞击硬木,发出刺耳的钝响,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啪的停在案上。
裴照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紧咬牙关看着那枚铜印。
他一手按刀而立,玄甲上的雨水顺着下颌滴落,砸碎在青石砖缝里。
“三万壮丁上城挡箭,还要烧光城外七个村落?”裴照抬眼,声音像掺了冰碴。
李嵩轻蔑地挑起嘴角,抖了抖手中的帛书:
“这是姜丞相的军令,前线吃了败仗,
商军大队人马正往穿云关扑来。
我们要让追兵无粮可用,懂么?”
裴照向前一步踏出。
沉重的铁靴踩得地面微震,
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
“我带全城归周时,西岐怎么答应的?”裴照盯着李嵩的眼睛,字字如铁,
“不屠城,不强征,不拿百姓当肉盾。”
李嵩冷笑一声,两指在案几上敲了敲:
“今时不同往日。大军若败,
西岐社稷不保,几万贱民的命又算什么?”
“盖印。”李嵩不耐烦的再次催促。
他身旁的亲兵拔刀半寸,露出雪亮的寒芒。
公案后屏风轻微晃动,
隐隐传来妇人的呜咽与孩童压抑的哭声。
裴照瞳孔微缩,手掌已死死扣住腰间铁剑的鲨皮刀鞘,仿佛随时出鞘杀人。
李嵩见状,更是放肆地笑出声:
“尊夫人和小公子都在后堂喝茶呢。
裴将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动他们一下试试。”裴照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李嵩施施然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裴将军何必动怒?朝廷并非薄待功臣。”
李嵩从袖中抽出一卷雪白的绢帛,随手扔在地上,
“只要你依令行事,再死守三日,追封忠侯的祭文,朝廷都替你拟好了。”
白绢在雨水泥泞中滚开,
露出朱红的官印和墨迹淋漓的文字。
裴照垂眸看去,上面赫然写着:
穿云关守将裴照,力竭尽忠,以身殉国……
人还站在这里喘气呢,
祭文都给他送来了,连原因都说的这么好。
原来朝中早就决定放弃这座孤城,
逼他强征!逼他焚村!
不过是要榨干这座城最后一滴血,
替主力争取后撤的时间。
守住是痴心妄想,死守三日是催命符;
他若带百姓撤走,立刻便是西岐叛将。
裴照低低地笑了起来,
肩膀随之起伏,笑声越来越大,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人还活着,你们连我的死法都安排好了。
不愧是丞相,办事一直都这么周全!”
李嵩眉头一皱,厉声道:
“裴照,你疯了不成?还不拿下!”
四名按刀亲兵立刻合围而上,刀锋直逼裴照咽喉。
【检测到宿主信念共鸣,万家灯火系统正式觉醒!】
【检测到上位者弃城绝户之令,主线任务触发:保境安民,死守孤城!】
【绑定城池:穿云关。当前自愿归心户数:0。】
【新手护道奖励发放:玄黄战体(入门)、百炼断水刀法!】
热流自裴照天灵盖灌入,
原本因十年征战暗伤累累的筋骨寸寸炸响。
裴照分明感受到,那是一股如磐石般沉浑厚重的地脉之力。
裴照反手拔剑!
一记快到无法捕捉的暴烈横斩!
刀芒撕裂雨幕。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猩红的血线喷洒在屏风上,
染红了上面的松鹤图。
李嵩手中的茶盏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裴照!你敢反叛大周?!”
裴照根本不答,跨步如龙,
左手五指如铁箍般扣住另一名亲兵的面门,
然后狠狠的把他掼入青石地面!
轰然巨响中,地面塌陷出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脑浆与血泥混成一团。
最后一名亲兵吓得怪叫一声,
丢下佩刀转身就逃。
裴照脚尖挑起地上掉落的长刀,抖手掷出。
雪亮刀光自亲兵后心没入,从前胸穿出,
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公案之上。
转瞬之间,四名精锐亲兵尽数毙命。
李嵩吓得面无人色,踉跄后退,
撞翻了身后的红木座椅,跌坐在地。
“你……你隐藏了修为?你不过是个凡俗降将……”李嵩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裴照提着滴血的长剑,绕过他,一步步走向后堂。
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他的妻子苏氏正紧紧搂着六岁的儿子裴念,
蜷缩在墙角,满脸惊恐。
见到浑身是血的裴照,
苏氏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夫君!”
“爹爹!”裴念伸出小手,想要抓他的衣角。
裴照抹去脸颊上的血迹,
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莫怕,爹在。”
他站起身,将母子二人护在身后,
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李嵩。
“大周要我们死,我们便得死?”裴照剑尖指着李嵩的咽喉,
“穿云关是我的家,也是城中七万百姓的家。”
李嵩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威胁:
“你杀了我,姜丞相绝不会放过你!
城外商军已到三十里外,没有西岐援兵,你们就是等死!”
裴照面无表情,长剑轻轻一送。
剑尖自李嵩咽喉刺入,透颈而出。
李嵩双手死死抓着剑刃,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浊音,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最终头颅一歪,气绝身亡。
裴照甩去剑刃上的血珠,
大步走出监军府。
外面暴雨倾盆。
副将赵大石带着上百名守城老卒早已等在院外,
见到裴照出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大帅,监军他……”赵大石看着地上的血迹,咽了口唾沫。
裴照将那卷染血的祭文抛在众人脚下:
“西岐弃城,要我们拿全城百姓的命当诱饵。
他们给我的死法都拟好了,给你们的抚恤却半文没有。”
老卒们看着那卷祭文,呼吸粗重起来。
“大帅,咱们反了吧!”赵大石红着眼大吼。
“咱们不反商,也不奉周。”裴照声音响彻雨夜,
“从今日起,我们只守穿云关!”
他翻身上马,高声下令:“打开东门!”
赵大石一愣:“大帅,开门作甚?城外可是截教的残兵与商军追兵啊!”
裴照拉紧缰绳,战马长嘶:“来的是客,迎客入城!”
城门轰然开启,伴随着暴雨与雷鸣,
沉重的铁锁寸寸崩开。
门外黑漆漆的荒野上,
十几道踉跄的身影正顶着暴雨狂奔而来,
身后数十道炽烈仙光正呼啸追杀。
跑在最前方的道袍修士披头散发,
见到城门大开,猛地顿住脚步:
“前方是西岐关隘?贫道今日休矣!”
裴照立马城门之下,铁剑斜指地面,冷声道:
“进城可活,但须守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