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小姑离婚这桩大事,王岩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张富贵家经过彪子那档子事,彻底蔫了,听说他爹张国臣把他锁在家里,轻易不让出门,生怕再惹出什么祸端。彪子死了,他那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手下也成了惊弓之鸟,早就作鸟兽散,短时间内是绝不敢再靠近靠山屯这片地界了。
王岩又独自进了两次山,一次是去查看之前下在野狼谷外围的几个观察点,确认狼群似乎因为头狼毙命和之前的血腥冲突,活动范围有所收缩,暂时没有报复的迹象。另一次则是纯粹为了打猎,弄了些山鸡、野兔回来改善伙食,也顺便确认身后再无“尾巴”。两次都平安无事,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家里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小姑王秀娟已经去林场场部上班快半个月了,人变得开朗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每天骑着家里那辆旧自行车往返,虽然辛苦,但眼里有光。三个表妹的户口正在办理,大丫蛋儿(大名王雪)已经插班进了屯里的小学一年级,背着姥姥用旧布缝的新书包,每天高兴得什么似的。老二老三暂时由魏素花带着,和小石头在屯子里疯跑,倒也其乐融融。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年关将近,山林披上了更厚的银装。这天早晨,阳光正好,雪后初霁,空气清冽得像山泉水。王岩看着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的小石头和丫蛋儿,又看看一旁眼巴巴望着山方向的贾小顺,以及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向往的贾晓雯,心里一动。
“小顺,去把你家滑雪板拿来!晓雯姐,你也换上厚实点的衣裳。小石头,丫蛋儿,想不想跟哥进山玩儿去?”王岩扬声喊道。
“想!”小石头和丫蛋儿异口同声,兴奋地蹦了起来。
贾小顺更是嗷一嗓子,像兔子一样窜回家拿滑雪板去了。
贾晓雯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脆生生地应道:“哎!俺这就去换!”
魏素花从屋里探出头,有些担心:“岩子,带这么多孩子进山,能行吗?可别走远了!”
“妈,放心吧,就在屯子后边那片老林子转转,不走远。俺看着呢,没事。”王岩笑着安慰。
不一会儿,队伍就集结完毕。王岩背着“水连珠”和必要的工具,贾小顺扛着滑雪板和几盘钢丝套子,贾晓雯穿着碎花棉袄,围着红围巾,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拎着个小篮子,说是要采点蘑菇(虽然冬天蘑菇很少)。小石头和丫蛋儿则像两个小跟屁虫,兴奋地围着王岩打转。黑子和大黄在前面开路,尾巴摇得像风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屯子后山那片相对平缓、猎物也多的老松林进发。阳光透过挂满雪凇的枝丫,洒下斑驳的光点,林子里安静而祥和。
“哥,哥!俺能打枪不?”贾小顺看着王岩背着的“水连珠”,眼馋得不行。
“你啊,先把弹弓打准了再说吧。”王岩笑着从兜里掏出那个旧车胎皮筋做的弹弓递给他,“今天咱们主要是玩儿,教你们点小玩意儿。看到那边树杈上那只灰狗子(松鼠)没?试试?”
贾小顺接过弹弓,憋足了劲,拉开皮筋,瞄了半天,“嗖”地射出一颗石子。石子离那松鼠老远就飞了过去,吓得松鼠“吱”一声窜没了影。
“哈哈,小顺哥,你真笨!”小石头毫不客气地嘲笑。
丫蛋儿也捂着嘴偷笑。
贾小顺闹了个大红脸,不服气道:“俺……俺这是没发挥好!岩哥,你再教教俺咋瞄?”
王岩接过弹弓,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手要稳,心要静。不是用蛮力,是靠腰和胳膊一起发力。眼睛、皮筋兜、目标,三点成一线……呼吸要匀,扣动的时候不能晃……”
他讲得仔细,贾小顺听得认真。连贾晓雯也凑过来,眨着大眼睛默默记着。
又试了几次,贾小顺虽然还是打不中快速移动的目标,但打静止的树杈,准头倒是提高了不少。
走着走着,王岩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大家安静。他指着雪地上一串细小的脚印说:“看,这是兔子道。丫蛋儿,小石头,哥教你们下套子。”
他拿出细钢丝,选了个兔子必经的、两边有灌木遮挡的狭窄处,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看,这样挽个活扣,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固定在旁边这小树根上,高度嘛,大概到兔子脖子这儿……对,就这样。然后在套子前面和周围,撒上点苞米粒儿当诱饵……”
丫蛋儿和小石头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新奇和专注。
下了几个套子,他们继续往前走。王岩眼尖,看到不远处一棵枯树的树洞里,似乎有东西。他示意黑子和大黄安静,自己则悄悄抽出侵刀,削尖了一根细长的树枝。
“小石头,丫蛋儿,看哥给你们掏个树鸡(花尾榛鸡)窝。”他压低声音,慢慢靠近树洞,将削尖的树枝小心翼翼伸进去,轻轻搅动。
突然,树洞里“扑棱棱”一阵响,一只肥硕的、羽毛华丽的树鸡惊慌地飞了出来!但它刚出洞口,王岩手腕一抖,那树枝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树鸡的翅膀!
“抓住了!抓住了!”小石头和丫蛋儿激动地拍手跳起来。
王岩把还在扑腾的树鸡拿下来,递给丫蛋儿抱着:“晚上给你娘,让她给你们炖汤喝。”
丫蛋儿小心翼翼地抱着温暖的树鸡,小脸兴奋得通红:“谢谢哥!”
贾晓雯看着王岩熟练的狩猎技巧和对待孩子们的耐心,眼神里充满了柔和的光彩。
来到一片林间空地,阳光充足,视野也好。王岩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顺便兑现教贾晓雯打枪的承诺。
他选了个安全的背坡,将“水连珠”递给贾晓雯。枪一入手,贾晓雯就觉得猛地一沉,差点没拿住。
“呀,这么沉!”
“稳住,枪托抵紧肩窝,对,就是这样。”王岩站在她侧后方,耐心地指导着她的姿势,帮她调整着手臂的位置。他的声音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贾晓雯的脸更红了,心跳也快了几分,但握着枪托的手却慢慢稳定下来。
王岩给她装了一发子弹,指着远处一棵白桦树上挂着的、早已空了的野蜂巢说:“看到那个黑点没?就当它是靶子。别紧张,瞄准了,慢慢扣扳机。”
贾晓雯深吸一口气,按照王岩教的,屏住呼吸,手指缓缓用力。
“砰!”
枪声响起,后坐力撞得她肩膀一麻,身子晃了晃。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那蜂巢的边都没蹭到。
“没事,第一次打,能打响就不错了。”王岩鼓励道,“再来,记住刚才的感觉,肩膀顶死,扣扳机要均匀发力……”
贾晓雯点点头,再次举枪瞄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悟性很高,第二次虽然还是没打中,但动作明显沉稳了许多。
另一边,贾小顺看着姐姐学枪,心里痒痒,但也知道自己还没到摸真枪的时候,便拿着弹弓,带着小石头和丫蛋儿,在附近寻找野鸡的踪迹。
“小顺哥,那边!那边草窠子在动!”小石头眼尖,压低声音喊道。
贾小顺猫着腰,悄悄摸过去,果然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公野鸡正在雪地里刨食。他紧张地拉开弹弓,瞄了又瞄。
“嗖!”
石子飞出!这次运气不错,竟然打中了野鸡的翅膀!那野鸡“咯咯”惊叫着,扑棱着想要飞走,但翅膀受伤,飞不高也飞不快。
“黑子!大黄!”贾小顺兴奋地大喊。
两条猎狗早就蓄势待发,如同两道闪电般冲了出去,几下就将那受伤的野鸡按在了雪地里。
“打着了!小顺哥打着了!”小石头和丫蛋儿欢呼着跑过去。
贾小顺得意洋洋地提起那只还在挣扎的野鸡,感觉自己终于挽回了面子。
中午,大家就在空地上拢了一堆火,把带来的粘豆包和土豆烤热了吃。王岩还把那只树鸡收拾干净,抹上点盐,用树枝串了在火上烤,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孩子们吃得满嘴黑灰,却开心得不得了。
吃饱喝足,丫蛋儿靠在王岩身边,仰着小脸问:“哥,山里真好玩,以后你还能常带俺来不?”
小石头也赶紧说:“对!哥,俺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当个好炮手,打好多好多肉回家!”
王岩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心里软成一片:“行,等你们再长大点,哥就教你们。不过得听话,不能乱跑,知道不?”
“知道!”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贾晓雯看着这一幕,轻声对王岩说:“岩子,谢谢你。丫蛋儿……她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王岩看着她被火光映照得格外柔美的侧脸,笑了笑:“谢啥,都是一家人。”
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欢声笑语在林间回荡,惊飞了几只觅食的麻雀,也驱散了冬日的严寒。这一次进山,不再是充满危险的狩猎,而是一次轻松愉快的家庭远足,是技艺的传授,是情感的交流,更是对美好生活最朴素的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