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回音还在山林里飘荡,王岩坐在雪地里,看着那头彻底没了声息的巨熊,心脏还在“咚咚”地擂鼓。贾小顺连滚带爬地从石头后面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岩……岩哥!你……你真把它给撂倒啦?!我的妈呀!这可是黑瞎子啊!”
王岩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怕劲儿过去,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他站起身,走到熊尸旁边。这头熊真不小,估摸着得有三百多斤开外,像座黑色的小山瘫在雪地里。
“别光瞅着!赶紧搭把手,趁热乎把熊胆取了!这玩意儿见风就掉价!”王岩招呼还在发愣的贾小顺。
取熊胆是个技术活,也是个抢时间的活儿。王岩虽然年轻,但上辈子守林时没少见老猎人处理这个。他拿出侵刀,让贾小顺帮忙把熊翻成仰面朝天。找到熊胸口正中偏下的位置,用刀划开皮毛和脂肪,小心翼翼地向内剥离。
很快,一个暗绿色、包裹着薄膜、比成人拳头还大的胆囊被完整地取了出来。王岩小心地托在手里,能感觉到它的温热和沉甸甸的分量。
“是颗草胆,”王岩仔细看了看颜色和质地,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兴奋,“品相还算完整,没破!这玩意儿,抓紧处理好了,卖个三四百块钱问题不大!”
“三四百?!”贾小顺眼睛都直了,感觉呼吸又困难起来。这一颗胆,就快赶上他们之前所有松鼠皮子的总和了!
王岩赶紧从怀里(贴身放着保温)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块干净油布,把熊胆仔细包裹了好几层,又用细绳扎紧,确保胆汁不会渗漏。这东西必须尽快拿回家,用线吊在阴凉通风处“照水”(让胆汁慢慢沉淀浓缩阴干),不能暴晒,也不能冻了,否则价值大打折扣。
接着,他又利索地把四只肥厚的熊掌砍了下来。这玩意儿可是山八珍之一,价格也不菲,一只好的熊掌也能卖好几十块。熊皮虽然被枪打得有些破损,但面积大,硝制好了也能值不少钱。还有这满身的熊肉,虽然粗糙了点,但也是难得的肉食,足够两家吃上好一阵子,还能分给屯邻。
看着这庞大的猎物,王岩既兴奋又发愁。光靠他俩,想把这几百斤的大家伙弄回家,可不是件容易事。
“小顺,咱得把它整回去!砍点粗树枝,做个大拖架!”
两人也顾不上累了,用侵刀和斧头砍来几根结实的柞木棍子,用带来的麻绳和从熊身上割下的皮条,绑了一个结实的简易拖架。然后把沉重的熊尸滚到拖架上,用绳子固定好。
“一二三!走!”
王岩在前,贾小顺在后,两人把拖架的绳子套在肩膀上,像老牛拉车一样,在深雪里艰难地迈开了步子。黑子和大黄似乎也知道这是巨大的收获,兴奋地在前后跑来跑去。
三百多斤的重量,加上深深的积雪,每走一步都极其费力。两人累得汗流浃背,棉袄早就湿透了,冷风一吹,冰凉刺骨。但想着这沉甸甸的收获,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
走走歇歇,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等到能看到靠山屯那熟悉的炊烟时,天边已经只剩下一抹残阳了。
当王岩和贾小顺拖着那个巨大的、带着黑毛的拖架,如同两个雪人般踉踉跄跄地出现在屯子口时,整个靠山屯都炸锅了!
最先看到的是几个在屯口玩溜冰车的小孩,他们看着那拖架上的黑色庞然大物,愣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一阵尖叫,撒丫子就往屯子里跑,边跑边喊:
“不好啦!岩子哥和小顺哥拖回来个黑瞎子!!”“妈呀!好大的熊瞎子!”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大石头!
各家各户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屋里跑出来,端着饭碗的、纳着鞋底的、喂着牲口的,全都涌到了屯子中间那条主路上。
“啥?熊瞎子?真的假的?”
“我的天老爷!真是黑瞎子!你看那熊掌!”
“这……这俩孩子打的?不可能吧!”
人们围了上来,看着拖架上那头狰狞的巨熊,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那浓重的血腥味和熊特有的腥臊气弥漫在空气中。
魏素花和徐慧霞正在老王家里准备晚饭,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跑了出来。当魏素花看到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却眼神亮晶晶的儿子,以及他身后那头巨大的黑熊时,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旁边的徐慧霞赶紧扶住。
“岩子!你……你这是……”魏素花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是吓的,也是心疼的。
王永健和贾庆山今天下班早,刚到家还没坐稳,就听到消息冲了出来。两人看着那熊尸,又看看累得快脱相的两个小子,尤其是王永健,几步冲到王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小兔崽子!这……这真是你们俩打的?!你没伤着吧?!”
王岩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爸,没事!是头伤熊,被赵炮头打伤了,让我们碰上了,捡了个便宜。”他简单把救人和后来追踪猎熊的过程说了,当然,略去了其中最惊险的部分,只说是狗发现了,他用赵炮的破枪补了两枪。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众人目瞪口呆!
独自猎熊!这在靠山屯可是多少年没出过的大事了!而且还是两个半大孩子完成的!(虽然主要是王岩出的力)
王永健听着,脸上的担忧渐渐被巨大的骄傲和激动取代,他用力拍着王岩的肩膀,洪亮的笑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哈哈哈!好!好小子!真给我老王家长脸!猎熊!这可是咱屯子头一份!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爷们!”
贾庆山也是满脸红光,与有荣焉,看着自己儿子虽然狼狈但兴奋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屯子里的人们围着他俩和那头熊,七嘴八舌地问着,赞叹着,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敬佩。这小子,前几天还弄野猪、松鼠,这转眼间,连熊瞎子都撂倒了!这是要成精啊!
王岩看着眼前轰动的人群,看着父母那骄傲的眼神,看着贾晓雯站在人群外围,那双漂亮眼睛里闪烁的崇拜和担忧,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靠山屯,乃至这十里八乡,算是彻底立住了!一个年轻猎人的名头,跑不了了!
他喘着粗气,对王永健说:“爸,赶紧找人搭把手,把这大家伙拾掇了!熊胆得赶紧处理,熊肉也得赶紧分分,不然该冻硬了!”
“对对对!拾掇了它!”王永健意气风发,立刻招呼几个相熟的屯邻帮忙。
很快,王岩家院子里就支起了大锅,点起了火把,如同过年般热闹。这头巨熊,将给这个寒冷的冬夜,带来无尽的谈资和实实在在的油水。而王岩的名字,也随着这浓烈的血腥气和熊肉的香气,传遍了整个靠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