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天气更冷了。
每天早上醒来,田小满都得在被窝里酝酿好久,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感受到冷空气后又赶紧缩回去。
磨蹭半天才慢慢把肩膀露出来,飞快地把叠在床头的衣服扯进被窝里捂着,等衣服都穿好了,才掀开被子跳到地上。
家里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天冷就容易犯懒,遇上日头不好的早上谁都不想钻出热被窝,索性就不起来吃早饭。
一直赖到日上三竿,等太阳出来晒得暖和些了,才爬起来动手做午饭。
这天,苏玉梅笑着打趣:“像咱们家这样的,在整个村子里估摸着也找不出几户,到晌午才开火做饭。”
田小满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棉服,料子不算软,里面的棉花也有些塌了,这在家中已经算是最好的一件了。
她抬眼看去,爸、妈还有哥哥身上的棉衣都洗得发白,灰扑扑的,好些地方棉絮都压得结板了,保暖性差了不少。
她不由得想起现代的羽绒服,不仅轻便,还挡风暖和……再过一阵子就过年了,要是能给每人都做套新棉衣就好了,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叹了口气。
眼下物资紧俏,不少东西都凭票供应,乡下人的布票是每年按人头发放的,用完就没了。
家里现在攒下的布票有限,根本不够,正当她为这件事发愁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春霞裹紧身上的棉袄,一路小跑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扬着嗓子大喊:“玉梅,玉梅,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苏玉梅正蹲在灶台边烧火,听到声音后,连忙起身去迎:“哎呦,什么事?看把你给急的,先喘口气再说。”
杨春霞扶着门框大喘了几口气,才兴冲冲地开口:“刚刚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上面出新政策,纺织品敞开供应,不用再拿布票兑了。”
这话一落,苏玉梅的眼睛一下亮了,从前穿衣全靠布票定量,衣裳破了,都是缝了又缝。
“太好了,这下可方便了,往后咱们也能买棉布回来做新棉袄了。”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田小满怪自己,先前一时没想起来,随着经济慢慢发展,管控多年的物资也会开始放宽供应,困扰她的难题居然就这么解决了。
这下不用再为布票发愁了,她先前攒下的钱足够给一家四口人都做套新棉衣,安安稳稳地过这个冬天。
杨春霞笑着又补了一句:“这消息已经在村子里传开了,不少人都打算抽空去看看布料呢,咱们要不要也约个日子一道去镇上挑布。”
苏玉梅转头看田小满,眉眼含笑:“小满,你主意多,你看什么时候去最合适?”
田小满想了想,说:“今天时候已经不早了,一来一回也要不少时间,定是来不及,明天吧,一早就坐拖拉机去买。”
杨春霞一听,立马应下说:“行,那我把小雪也带上,咱们几个一块去逛逛。”
事情定好了,杨春霞又跟苏玉梅闲聊了两句,才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田有粮想了想,对苏玉梅开口道:“明天你去镇上,就只管给自个、还有小满挑料子,多做两身合适的新衣服。”
“我跟春来都是大老爷们,平时有衣裳穿就行,也不在乎好不好看,新不新。”
苏玉梅听了,脸色当场沉下来,有些不高兴:“你怎么净说这些扫兴的话,好不容易不用布票就能买棉布了,一家人本就该都添上新衣,怎么能单把你跟春来撇开。”
田小满也帮着说:“是啊,爸,难得碰上这样好的机会,而且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咱们一家人人都要有新衣裳才对。要是我们穿得光鲜,你和哥哥还穿着旧棉袄,那像什么样子?”
田有粮心里清楚,这是媳妇跟闺女在心疼他,可是他平日里节俭惯了,总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见他不吭声,田小满接着说:“该省的地方的确要省,该花的也不能抠搜。”
“爸,你想想,要是穿得不够暖和,冻出病来,到时候又要去看病抓药,花的钱可比做新衣服贵多了,而且自己还不舒服。”
田有粮琢磨了一下这番话,笑着开口:“行,道理都被你们娘俩说尽了,听你们的安排。”
苏玉梅这才舒展眉头,露出笑意:“这才对嘛。”
说完后,她转身往屋里走:“正好趁着这个功夫,收拾收拾衣柜,有些旧衣裳不好穿出门,就拆了。”
“表布拿去做点小物件,里头要是有棉花,就摞在一块,到时候重新抖松填进去。”
“妈,我来帮你。”田小满跟在她身后。
母女俩拉开衣柜的柜门,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飘了出来,柜里被堆得满满当当,一年四季的衣裳叠在一起。
两人蹲下来,一件一件往外翻,棉衣、单衣、将打了补丁的裤子……分门别类地放好。
田小满看着手里的的确良衬衫,想起这种面料,最早是从港城传到羊城,当地话叫的确靓,靓就是好看的意思。
传到别的地方后,大家不明白这个词的说法,又因为它结实耐造,慢慢就被叫成的确良,买这种布料不用布票,又很结实,颜色还多,故而一时间十分流行。
苏玉梅把衬衫叠好,吐槽道:“这的确良衬衫,好看归好看,可一点也不吸汗。”
“湿乎乎的料子贴在背上,闷得叫人难受,外头还有个顺口溜,怎么说来着……的确良,的确凉,出了汗,贴脊梁。”
“到了冬天更难熬,穿上身冰凉凉的,要捂好久才能缓过来,还是棉布好,夏天透气,冬天暖和。”
田小满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我看这样,棉布做成棉袄、衬里贴身穿,暖和透气;的确良拿来做外套,光鲜亮丽,好打理。这个就叫面子归面子,里子归里子,妈你说对不对?”
“是这么个理。”苏玉梅起身,把叠好的衣服又归置回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