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本来就没多少空间了,要是再上来两个人,就得更挤。
吕惠平时总喜欢搁大家跟头炫耀,张口闭口就是她家男人,大伙也不乐意跟她多聊。
所以都默契地选择闭嘴,没人去提醒师傅,拖拉机在轰鸣声中,朝镇子的方向驶去。
“喂!等等,我们还没上车呢!”吕惠扶着腰,在原地大喊。
只可惜开拖拉机的师傅本来就耳背,外加嘈杂的发动声,压根没听清。
眼瞅着拖拉机越开越远,追是肯定追不上了,吕惠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妈!刚刚是田小满在搞鬼!要不是她把我脚底的稻草给抽走了,我也不会站不稳。我看她现在非但不傻了,还精的很!一声不吭地干坏事。”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苏玉梅是个不简单的,她闺女也是!”
韩家母女俩站在路边,指着走远的拖拉机,一口一句地骂着。
另一边的车斗上,田小满侧着身子,用手背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着,很明显是在憋笑。
苏玉梅把刚刚那一幕瞧得清楚,知道田小满是为了帮她出气,但还是故意板着一张脸说:
“你啊你,下回可不敢这样搞小动作了,那韩家母女本来就不是善茬,要是真被她们赖上,那麻烦可少不了。”
“什么小动作?我没搞小动作啊,刚刚是车子发动,韩晓柔没站稳才会摔下去的。”
“我原本还想去扶她呢,可惜晚了一步。”田小满一脸遗憾,煞有介事。
她原先就生得乖巧,再加上这副浑然无辜的样子,换作是谁都不忍心苛责,更别说本就心软的苏玉梅。
再加上她刚刚的动作和隐蔽,稍微坐的远一些都发现不了,苏玉梅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人讨论,也稍微放下心来。
“本来就是她们不对在先,要不是她们先推妈,妹妹哪会折腾。”田春来在一旁打抱不平。
苏玉梅眨眼示意,同时温声安抚:“好了好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人和事了,咱们安安稳稳地坐车。”
拖拉机一路突突向前,不多时便开到了镇子入口的老地方停稳,引擎声渐渐低了下去。
师傅从车头跳了下来,挨个走到身边收车费,偶尔遇上一两个着急办事,钱没带够的,也可以先赊着,下回一起给。
他收整零钱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哎,韩家那娘俩呢?是没跟上来车吗?”
车上的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搭腔。
师傅挠了挠着急的后脑勺,小声嘀咕:“奇怪,难道是我记错了?年纪大了,这记性是真不好……”
他又感慨了两句,就不再纠结这件事,把收来的零钱塞进裤兜里,扬声跟还没下车的人交待:
“我等下就在附近办事,忙完了还回这个路口等,打算坐我车回去的,别拖得太晚。”
“知道了!”大伙齐声应道。
说完,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采买去了。
来摆摊是附近村庄的农户,跳着担子、挎着竹篮,随便找街边空地一蹲,就地铺开,摊位也因此歪歪扭扭。
集市上卖的东西,大半也是各家地里种的,还有些土鸡、土鸭,街角有个屠户支起木案板,卖现宰的猪肉,不少人围在旁边挑肉。
现在开发议价了,不用肉票,拿现钱就能买肉,只不过肉的价格还是不低,寻常人家来赶集,也只舍得割上一点,打打牙祭。
“那猪肉瞧着真新鲜,小满、春来,跟妈过去看看。”苏玉梅领着她们,挤到了肉摊前。
屠户手上捏着菜刀,粗着嗓子问:“要哪块,看准了再说,别待会下刀了,又搁那喊停。”
肉摊热闹,屠户要应付不少人,其中不乏手头紧,喜欢临时变卦的,他烦不胜烦,脾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玉梅笑着应了声,俯身认真打量案板上的肉,可看了半天,她却始终拿不了主意,感觉每块都挺好的,但又不可能买那么多。
见她纠结,田小满上前一步,拍了拍自个的口袋,说:“妈,多买些也没啥,我今天带钱了。”
“跟妈出门,哪有叫孩子掏钱的道理,你那钱留着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苏玉梅按住了她想要掏钱的手。
田小满却眉头一拧,不太乐意:“什么你的我的,咱们是一家人,这肉买回去也是一起吃,不必省这个钱。”
“买不买啊?不买先往后撤撤,别耽误其他人行不?”屠户把刀尖往案板上一扎,挥手驱逐。
“不好意思啊,我再想想。”苏玉梅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正打算让开,田小满却拉住了她。
“买,我们买!”
“先来一小块梅花肉,就要这块,肥瘦相间,嫩得很,不容易炒老,回家切薄片配青椒快炒,肯定下饭。”
屠户手起刀落,一块梅花肉被割了下来,丢在案板上。
田小满的目光又移到一旁的肋排上,估摸了一下大小。
“再帮忙砍些排骨,想清淡就放萝卜一块煨汤,想吃有味的,就拿来糖醋、红烧。”
屠户麻利剁下几根肋骨,不少骨头上还贴着肉,啃起来肯定香。
“你这小丫头还挺会安排的,还有没有其他要的?”屠户把梅花肉和排骨打包好后,抬眼问田小满。
田春来在一旁小声道:“小满,哥想吃卤猪蹄~”
田小满指向那只收拾好的猪前蹄,说:“就拿这只前猪蹄,皮厚筋多,胶质足,回家慢慢卤,卤好之后皮糯筋软,指定香!”
田春来一想到猪蹄那颤颤巍巍,还挂着卤汁的画面,就忍不住咽口水。
苏玉梅扯了扯田小满的袖子,忙说:“够了够了,这里都三个肉菜了,不用再买了。”
“多少钱?”她抬头问价,打算从兜里掏钱。
田小满伸手拦下,有些抱怨道:“妈,都来买猪肉了,怎么能不买五花肉呢?都说了,今天我来付钱,就当是我孝敬你的,不许再拒绝了。”
见女儿执拗的样子,苏玉梅心里暖融融的,笑着说:“好,谢谢小满,妈不拦了。”
田小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屠户说:“再切一条五花肉,不要太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