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怪奇,傻姑也能做大席——”
“去去去,一边玩去,再瞎嚷嚷,我把你们丢锅里一块炖了。”
田小满挥了挥手里的菜刀,原本胡闹的孩子们瞬间一哄而散。
“傻姑要吃小孩啦!快跑快跑!”
田小满擦了一把额角淌下来的血,继续备菜。
她来自现代,刚摘得厨王桂冠,手里的奖杯还没捧热乎,就被竞争对手一刀捅死在领奖台上。
再睁眼,就穿越到了八三年,成了同名同姓的乡下傻姑。
原主在宋家孙子的满月酒上,被掉落的瓦片砸到了脑袋,直接一命呜呼,而她的爸爸田有粮,手腕也被砸伤,无法继续掌勺。
宋老太借机刁难,要求田有粮赔偿十块钱。
一九八三年,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四十块左右,更不用提看天吃饭的农村人了。
田有粮虽然靠酒席掌勺能够多赚一些,但家里有个爱作妖的老母,三天两头就来搜刮一番,所以日子也算不上太宽裕。
正当他进退两难的时候,田小满主动站了出来,说她来掌勺。
毫不意外,遭到了众人的嘲讽,尤其是宋老太。
田小满跟宋老太打赌,但凡来客吃的不满意,她倒赔二十块,可若是酒席人人叫好,宋老太就得付她十块工钱。
宋老太乐了,认为她是傻子犯病,二十块稳赚,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按规矩,开席要先上冷盘。
这几样菜已经提前做好,不能大改重做,但稍稍调味、更改口感,是来得及的。
田小满把花生烘得外酥内粉,给肉冻解闷提鲜,帮白切肉重新调配蘸料,又用香醋中和皮蛋的凉涩。
旁边围观的乡邻看到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起来。
“要我说这宋老太也真够缺德的,跟傻子打赌,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还要我们所有人陪着一块过家家。”
“谁说不是呢,本想好好吃顿席,整出这幺蛾子来。”
“要不是份子钱已经交了,我真想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没有人看好田小满,大家都默认这是一场闹剧。
只有田有粮,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因为他看得出,田小满不是在胡来。
等凉菜上桌,宾客夹起一尝,席间的议论声一下子被此起彼伏的咀嚼声盖过。
“这凉菜也太绝了!我赶了十几年席,从没吃过这么对味的!”
“我勒个乖乖,这、这真是田小满弄出来的?”
“原本就是过来凑个热闹、吃顿席,谁能想到,竟撞见这么稀奇新鲜的事。”
宋老太也傻眼了,这田小满什么时候会做菜了?!
可嘴里传来的滋味,却做不得假。
听到席间传来的议论,田小满落落大方道:“不瞒大家,刚才我昏过去的时候,见到了我田家老祖,他不仅治好了我的呆症,还将一身厨艺倾囊相授。”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哗然。
“田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没少念叨祖上的厉害,说当过御厨,原以为他吹牛呢,不曾想竟是真的?”
旁边人连忙附和:“可不是嘛!你看小满这精气神,半点从前呆憨的样子都没有了!”
“我的天,田家这是烧高香、撞大运了!因祸得福啊!”
人群里议论纷纷,唯独宋老太不屑一顾。
装神弄鬼……
不过是一时的运气好罢了!
后面还有热菜、大菜,工序繁杂,就凭她一个丫头片子,绝不可能把控的好,铁定要失手出丑。
田小满没有在意外界的议论,专心做菜,她把笋丝倒进锅里,加盐焯水,过后捞起过凉水,沥干。
腌好的猪肉片下锅滑散,刚断生就捞出沥油,方便锁住肉汁,保持软嫩。
锅底留油,小火煸香姜蒜,放入笋丝大火快炒,待笋丝发亮、边缘微卷,再倒回肉片,加入各种调料。
很快,笋丝肉片就被端上了桌。
宋老太坐在自己席位上,抢先夹了第一口。
好……好好吃!
恍惚间,宋老太像是一下子回到二八年华。
她扎着麻花辫,挎着小竹篓钻进后山竹林挖笋,清风裹着竹香扑面而来。
待回味完,想再夹一筷子,却发现早已空盘。
宋老太的笑意僵在了嘴角,讪讪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笋丝炒肉做好了不算啥,后面的爆炒鸡杂才是考验。
鸡杂腥气重,最不容易拿捏,待会端上来要是不好吃,可别怪她借题发挥!
……
瞧见那堆鸡杂时,田小满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照现在这样直接下锅,得堆上大把调料才能压住腥气,味道厚重还发闷,不好吃,必须重新处理。
她转头,在席间寻找宋老太。
两人目光一对上,宋老太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田小满向前走了几步。
“宋阿嫲,麻烦拿点面粉来。”
“面粉?”宋老太一脸疑惑,“酒席菜单里又没面食,要面粉做什么?”
“我要重新清洗鸡杂,得用面粉。”
宋老太走到灶台边,伸手在盆里扒拉两下。
“这鸡杂是我亲手洗的,看着不是挺干净吗?再说洗鸡杂,哪里用得上面粉,两件东西八竿子打不着!”
“你说你洗干净了?”田小满随手斩断一截鸡肠,沿缝扒开,“你瞧,这里面还带着馅呢。”
“平时你们自家吃,愿意吃点有味的也就罢了,今儿个可是摆酒请客,总不能叫客人也跟着一块吧?”
宋老太一眼看见,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尴尬地辩解:“我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也正常。”
旁边围观的宾客听得清楚,当即嚷嚷起来。
“这哪能行!我们可不想吃到不干净的东西!”
有了先前的几道菜,大伙心里都信田小满懂厨艺,跟着帮腔,催宋老太快去拿面粉。
宋老太骑虎难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家里的标准粉早就吃完了,只剩下一小袋富强粉,这富强粉金贵,平日里她自己都舍不得吃,没想到今天竟要拿来洗鸡杂!
可满堂宾客等着开席,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拿出来。
宋老太耷拉着脸,转身进里屋,抱出那一小袋富强粉,递过去的时候,恶狠狠道:“要是待会这鸡杂炒出来大伙不满意,酒席结束,你得赔我两袋富强粉!”
“行行行。”田小满随口应着,伸手一把接过面粉,“拿来吧你!”
宋老太看着被拿走的面粉,捂着心口,心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