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子深吸一口气，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鼻腔钻进肺里。
耳边王家人的惨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
他脸上没有半分悲痛怜悯，反而缓缓咧起嘴角，随即爆发出一阵张狂放肆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在每个人的心头，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复仇的快意。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上人，也有今天！你们的哭喊，你们的哀嚎，就是对那些冤死在你们手下的亡灵，最好的慰藉！哭吧！喊吧！！使劲哭！越惨越好！哈哈哈哈哈哈！”
沈灵子一边狂笑着，一边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他的眼角忍不住滑下泪水，混着脸上的血迹，顺着脸颊滚落。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王小妹的模样。
想起那个见他时眼里藏不住欢喜、满心满眼都是爱意的姑娘。
想起她所受的那些非人屈辱。
想起她悬梁时的凄惨模样，心里的怒火与酸楚交织在一起，烧得他胸腔发烫。
夜空中，月亮静静挂着，洒下清冷的光。
星星一闪一闪，莹莹发亮，像是在默默注视着这场惨剧，又像是在回应他的满腔热血与滔天怒气。
星光殷殷，其灿如言！
那些闪烁的星星，仿佛是无数被压迫、被奴役、被屈辱的灵魂，在云端遥遥相望。
它们用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回应着他的所作所为。
沈灵子望着星空，在心里轻声默念：“小妹，你可以安息了，仇，我替你报了。”
一个时辰之后，高楼前的空地彻底成了人间炼狱。
头颅滚滚散落四处，尸体横七竖八堆得满地都是，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
上百号王家人与助纣为虐的家丁被尽数屠戮于此。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呛人，让人不寒而栗。
这其中屠戮最疯狂的当属王二狗。
从前那个懦弱、卑贱得像蝼蚁一样的男人，此刻眼里只剩滔天恨意，成了最凶狠的复仇者。
他握着满是缺口的菜刀，对着王家人的尸体反复劈砍，嘴里不停嘶吼着妹妹的名字，将积压许久的痛苦与怒火尽数发泄在这些人身上。
直到力气耗尽，他才瘫坐在满地尸骸中，大口喘着粗气，眼里的赤红却依旧未褪。
如今，王家仅剩的活口便只有王猛。
他早已被这场血腥屠戮吓得晕死过去又醒转过来。
此刻闭着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蜷缩成一团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郭侃正用脚死死踩着他的后背，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将他的脊梁骨踩断。
沈灵子转头看向之前被他安置在一旁的仆人和丫鬟，开口喊道：“你们都过来。”
众人不敢迟疑，连忙走到他面前，依次排开，齐齐跪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忐忑。
沈灵子看着他们，沉声道：“我会分给你们一些盘缠和粮草，你们拿着东西，各自回家去吧。”
那些下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摇了摇头。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恳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不想走，想在您手底下效命。”
沈灵子有些意外：“让你们回家与家人团聚，安稳过日子，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不是的。”中年汉子连忙摇头，语气满是苦涩，“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地里长不出粮食，到处都是饥荒，我们回家是死路一条。在王家这些年，我们生不如死，干着最累的活，受着最狠的气，动辄就被打骂。您解救了我们的性命，还铲除了王家这个毒瘤，我们真心愿意跟着您，为您做事。”
旁边的丫鬟们也纷纷磕头，哽咽着说道：“我们也愿意跟着您，伺候您的饮食起居，鞍前马后，绝不推辞，只求您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沈灵子看着他们眼里的真诚与期盼，缓缓点头：“好吧，你们都是穷苦人出身，既然真心愿意跟着我，我便收下你们。往后跟着我好好干，我保证让你们过上安稳日子，顿顿有饭吃，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欺负。”
“谢谢大人。”下人和丫鬟们纷纷躬身道谢，眼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沈灵子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问道：“你们之中谁是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了半天。
有人轻声说道：“回大人，我们平日里没什么领头的，都是各干各的活，没人专门管着。不过…………”
大家都看向人群里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
有人补充道：“不过他在王家干得最久，性子温和，平常见谁有难处都肯帮衬。待我们都好，我们服他。”
众人说着便把那汉子推了出来。
沈灵子看向被推出来的人，抬手指了指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有些局促，挠了挠头，咽了口唾沫说道：“小的……小的叫李三。”
“你在王家待了多久？庄园里里外外的情况，你肯定都熟悉吧？”沈灵子又问。
李三连忙点头：“是，小的在这干了快十年了，基本没出过这庄园。后边种田、种菜、放马。院里打扫卫生，就连城楼上做饭的活都干过。院里院外、楼上楼下，哪儿的情况我都熟，啥活也都能干。”
沈灵子满意点头，冲他抬了抬下巴：“好，你过来候着。”
随后他又看向人群，喊了一声：“王二狗。”
王二狗立马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血迹，脸上还溅着血点，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戾气，看着格外凶恶。
沈灵子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吩咐道：“你带着这些奴仆，把院里所有尸体都拖到庄园外。找块地方挖个深坑就地掩埋，坑挖得深些，别留隐患。现在天色还没亮，别打火把，借着月色干活，动作麻利点，别惊动外面村里的人，务必把这事办妥。”
“是！”王二狗沉声应下，当即招呼着下人们动手搬运尸体。
这时有个下人连忙说道：“大人，等会儿，庄园里有牛车。牛壮实，车也结实。用牛车拉尸体快些也省劲。”
说着他便领着几个人牵来两辆健壮的牛车。
众人立马动手，把尸体一个个小心摞到牛车上往外拉。
王二狗又给他们分了工。
他安排几个人专门去庄园外挖坑，剩下的人负责搬尸体、赶牛车，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院里的残局。
沈灵子转头看向那些丫鬟，语气严肃地说道：“等他们把尸体都搬出去后，你们就拿水把这庄园内外彻底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污渍都冲掉，别留痕迹。”
丫鬟们看着地上散落的残肢内脏，脸色发白。
她们满眼害怕，迟迟不敢动手。
沈灵子眼神一冷，瞪了她们一眼：“怎么？我的话你们不听？”
“不不不，我们听，我们马上就干！”丫鬟们吓得连忙应声，赶紧找来了水桶、抹布，提水的提水、擦拭的擦拭，硬着头皮开始收拾。
沈灵子又看向郭侃，吩咐道：“郭侃，你立刻带二十个弟兄去城楼上站岗防御，通宵达旦不许睡觉。记得换上王家家丁的衣服，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城门处仔细监视外面的动静，等王二狗他们把尸体全部处理完，立刻把大门紧闭。让庄园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别让外人看出异样。”
“是！”郭侃沉声应道，当即点了二十个身体健壮、没受伤的人手，拿着武器往城楼走去。
他们很快便换好家丁的衣服上了岗，警惕地盯着庄园外的动静。
最后，沈灵子看向林凤娇：“林凤娇。”
“少将军。”林凤娇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去桃源村，把李福和村里剩下的老幼都接进庄园来。庄园里有马车，赶两辆过去，告诉他们别贪恋屋里那些不中用的家伙什。抓紧收拾好随身物件进庄园，那些东西后续我会派人去收拾，不用惦记。”
“是，属下这就去。”林凤娇领命，立马转身找了两个手下，赶着马车往桃源村赶去。
院里的人都各自忙着收拾大战后的残局，血腥味渐渐淡了些，只剩下忙碌的身影和细微的动静。
白冰轻轻走到沈灵子身边，抬手指了指蜷缩在角落的王猛，小声问道：“夫君，他怎么办？”
沈灵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王猛早就醒了，此刻正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他眼神躲闪，一看到沈灵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吓得连忙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嘴里不停哀求着：“饶命……大人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