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这粮食的价格也太贵了吧？”沈灵子看着门板上的价目，不由得皱紧眉头抱怨。
粮店老板狠狠拿着量尺拍了桌子一下，声响刺耳，满脸不耐烦地吼道：“哪那么多废话？你买不买？不买赶快走，后边人还等着呢！”
后边排队的人也跟着起哄。
有人扯着嗓子喊：“是啊，嫌贵你别买！这年头穷人就只能饿死，快闪开，别耽误我们的事！”
沈灵子回头狠狠吼了他们一声：“喊什么？你们有钱是不是？这么贵的粮食，还不能让人说两句了？”
起哄的人被他的气势震慑，顿时闭了嘴，不敢再乱嚷嚷。
老板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屑：“你有空在这废话，不如干脆点把银子掏出来买粮。我告诉你，现在粮食就是这个价，你再给我墨迹一会儿，价格又得涨！你要不要？不要我立马就涨价！”
沈灵子满心无奈，知道当下粮食金贵，自己跟他耗不起，当即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米面给我装满。”
老板接过银子掂了掂，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倒是看不出，穿得不起眼，身上还真有货。来人呐，给这位小爷装米装面！”
说着他就心满意足地把银子揣进怀里。
伙计立马拿过几个大麻袋，麻利地往里面装糙米和白面。
五两银子按当下的粮价，装了六大麻袋米面。
沉甸甸的粮食足能他撑些时日了。
沈灵子让人仔细捆好。
他看着这几大袋米面，跟老板说道：“我这米面自己弄不走，你们这儿有没有车，给我拉到附近的客栈去？”
老板看了他一眼，冲后院喊：“小三！过来，给这位小爷装车，把米面给他送到客栈去！”
“好嘞！”
名叫小三的伙计应声跑出来。
他推来一辆平板车，把几袋米面稳稳装上车，便准备出发。
沈灵子他们跟着粮店的车往客栈走。
路上，白冰凑到沈灵子身边议论：“夫君，街上衣服、农具这些东西价格倒没怎么变。可昨天我就发现了，吃一碗面贵得要命，没想到粮食价格竟然到这份上了。”
赶车的伙计小三听见了，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笑着搭话：“那是自然。乱世里，就两样东西最值钱。一个是黄金，一个就是粮食，剩下的啥都没用。你们是乡下来的吧？”
沈灵子点点头：“是，我们是乡下来的。”
小三叹了口气：“哎呀，要我说啊，你们赶紧把那些农具全退了，都来我们这买粮食才对，这地你们种不成了。”
沈灵子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高见？”
“嘿嘿”小三笑了笑：“高见不敢，反正就这么说吧，这天下乱不乱，您看粮价就知道了。粮价能稳得住，老百姓吃得起饭，这就是好年景。”
“粮价一旦稳不住，开始一路疯涨，那这天下就开始乱了。您也不用听当官的瞎忽悠，说什么天下大势，您看粮食价格就准没错。”
沈灵子暗暗点头。
别看小三只是个粮店伙计，说得倒是通透又在理。
民以食为天，粮食从来都是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天下安稳的基石。
人活着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心思守规矩、过日子。
肚子饿到极致，道义、礼法都会变得一文不值。
为了一口吃的，有人会铤而走险，有人会争抢厮杀，乱局也就随之而来。
如今粮价暴涨，当官的纷纷弃城逃亡，流民四处流离，每一处迹象都在印证这话。
粮食稳则民心稳，粮食乱则天下乱。
这乱世的风浪，即将席卷而来。
他们回到客栈，将粮食小心的卸到牛车上。
小三推着空车回去，沈灵子他们回到房间休息。
下午，沈灵子牵着牛车，来到铁匠铺门前。
他拿出号牌领农具。
打好的农具铁匠铺已用粗布裹得严实利索，锄头、刀具件件规整。
沈灵子掀开布看了看，心里很是满意。
老板果然没吹牛，大刀寒光闪闪、锋利无比，锄头铁锹也做得精良耐用。
铁匠铺的人帮忙把农具搬到牛车上
沈灵子回到客栈，清点了一下物资。
这次进城要买的粮食、衣物、农具、武器都已经采买完成。
他们只等明天天亮，就可以启程回家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几人下楼结了房钱，便去后院牵牛车。
掌柜的贴心安排人给老牛喂了干草、添了水。
老牛精神头十足，状态格外好。
他们牵着牛车走出客栈，朝着城门赶去。
刚走到城门口，就听见外边传来阵阵喧闹。
城门一开，外面的流民比前天多了好几倍，密密麻麻的挤在路边，几乎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县衙的差役挥舞着水火棒驱赶，厉声喊着：“闪开！都闪开！别挡道！”
可流民们根本不肯走，这边赶开那边又涌上来，场面混乱不堪。
沈灵子在人群中仔细搜寻，很快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郭侃。
郭侃也一眼瞥见了他，连忙快步跑上前，恭敬道：“公子，您来了。”
沈灵子点点头：“你早到了？”
郭侃笑了笑，没多说。
沈灵子瞥见他身上沾着露水，显然是早早就在这儿等候了。
他指了指牛车：“走吧，上车。”
郭侃看了看车上的白冰三人，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您和几位夫人坐车，哪有我坐的份，我跟着走就行。我自幼在山里打猎，跋山涉水是强项，几十里路跑着就到了。”
“别这么客气。”沈灵子摆了摆手，“咱俩一人坐一边，正好压着牛车，这样稳当。”
“这……”郭侃还想推辞。
沈灵子沉声道：“你再谦让，我就不高兴了。”
“好吧，谢谢公子。”郭侃推脱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上牛车。
他只敢把半个屁股挨着车板，身体绷得紧紧的，格外拘谨。
沈灵子轻轻赶着牛车往前挪，随口问道：“家里老娘安顿好了？”
郭侃眼里满是感激：“多亏您给的银子，我抓了些好药，又买了些粮食囤在家里。老娘现在能自己吃药调养，情况稳定了些。”
沈灵子点点头：“先凑活一阵吧，等以后日子好些了，把你老娘接过来一起住。”
郭侃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沈灵子没再多说，岔开了话题：“赶路吧。”
前面的流民实在太多，牛车根本走不动。
郭侃干脆下车，双手使劲一扒旁边的流民，沉声喊：“闪开！”
他力气极大，被扒到的流民纷纷往后踉跄着退开，硬生生辟出一条窄路。
沈灵子赶着牛车跟在后面，总算慢慢冲出了流民包围圈。
有几个饿极了的流民张牙舞爪往车上扑，想抢东西，吓得白冰三人惊叫连连。
郭侃见状立马转身，下手干脆利落，几下就把扑上来的流民全打退。
那些流民忌惮他的力气，再也不敢上前。
靠着郭侃的护卫，几人顺利冲出人群。
身后的差役又被流民缠了上去，场面依旧混乱。
冲出人群后，白冰拍着胸口，俏脸煞白：“哎呦，吓死我了，这些人太恐怖了。”
沈灵子点点头：“这些人流离失所、没吃没喝，快要活不下去了，状态自然吓人。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打听点消息。”
郭侃连忙说道：“公子，我跟您一起去。”
沈灵子摇摇头：“不用，你在这保护好我娘子她们，我很快就回来。”
“是。”郭侃恭敬应下，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牢牢守在牛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