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以前，你敢说给我打铁锹镰刀，我大嘴巴子早扇上去了！”李福磕了磕烟锅，笑着摆手，“但现在我信你，你小子如今确实不一样了。”
沈灵子哈哈一笑：“您信我就对了，准保给您弄两把结实耐用的。”
他说着就上前解开拴着老黄牛的绳子。
老黄牛性子温顺，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把破旧的板车搭在背上。
沈灵子又抓了两把干草喂给它，牵着牛慢慢走出院门。
“村长，我走了，最快明天、最晚后天，准把牛车送过来。”
“行，去吧。”李福挥挥手，“这刚开春，种地的活还不算忙，暂时用不上牛。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
沈灵子应着，走到板车旁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白冰早有准备，掏出随身带的毛巾，仔细把木板擦了一遍，连缝隙里的泥垢都擦得干干净净。
随后四人坐上牛车。
沈灵子牵着牛绳赶车，白冰、小青、小红坐在后面。
三个姑娘凑在一起，脸上满是雀跃。
老黄牛慢悠悠迈着步子，牛车在乡间泥泞的土路上晃悠悠前行，渐渐驶出了村子。
村里不少人正蹲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裹着单薄的衣裳取暖。
还有些妇女挎着篮子，准备出门挖野菜填肚子。
他们见沈灵子赶着牛车，带着三个模样俊俏的媳妇出村，全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羡慕，小声议论起来。
“瞧瞧人家沈灵子，这日子过的，刚分了媳妇就赶牛车去县城，真是越发有本事了。”
“可不是嘛，以前他可是村里最穷的。谁能想到现在过得这么好，还有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真是走了大运了。”
“那三个姑娘也俊，跟着他倒是享福了，咱们还得天天挖野菜充饥，人家都能去县城逛街了。”
“他这两天动静可不小，翻房子、打新床，听说还有不少粮食。肯定是发了财了，不然哪敢这么阔绰。”
“唉，咱也别羡慕了，人家有本事，咱就只能守着这点地，混口饱饭就不错了。”
“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希望他们能顺顺利利的，早点回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望着牛车远去的背影，羡慕的话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们再看着自家冷清贫苦的日子，更觉得沈灵子如今的光景格外让人眼热。
牛车越走越远，渐渐驶离村子范围。
路边的田野一望无际，春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车上四人满心的欢喜。
牛车一路朝着县城的方向慢慢前行。
在路上走了约莫十几里路，前方出现一片依山傍水的开阔地界。
景致秀丽清幽。
远远就望见一道高高的城墙矗立在那里，墙体宽大厚实，看着格外气派。
沈灵子站上牛车，手搭凉棚往前望了望，嘴里嘟囔着：“不是说去县城有几十里路吗？这才走了不到二十里，怎么就到了。”
他仔细打量那座城池，院墙又高又结实，连绵延伸出好几里地。
只是城中格外安静，半点没有县城该有的人来人往、喧闹嘈杂的样子，显得有些冷清。
这时白冰拽了拽他的衣角，捂着嘴娇笑起来：“夫君，你误会啦。”
“什么误会？”沈灵子满脸不解地看向她。
白冰伸手指了指那高大的院墙，笑着解释：“这不是县城，是王家庄园。”
“什么？”沈灵子十分诧异，“这么高大宏伟的城池，竟然只是个人家的庄园？”
白冰认真点点头：“对呀，这座庄园你不知道吗？我一个外乡人都听说过这儿的王老爷，你是本地人反倒不清楚？他在这一带可以说是威名赫赫。”
“王家世代在此经营了上百年，不管怎么改朝换代，都不影响他们过着奢靡日子。听说他们跟州府的人关系盘根错节，势力大得很，县衙遇到重大事儿，都得看他们家的脸色。怎么，夫君不知道这些？”
沈灵子连忙点头：“啊，我知道，当然知道，只是他们家附近我不常来，没想到竟这么宏伟气派。”
白冰叹了口气，回忆道：“我们逃难往桃源村去的时候，路过这儿在他们院墙外凑活了一夜。我听旁人议论过，对他们家多少有些了解。”
“传说王家庄园里舞榭歌台、假山流水样样都有，奢华得不像话。家里还有两个大粮仓，传言里面的粮食够他们庄园里老老少少吃上一百年。而且听说他家里还弄了个小武库。王老爷平常爱在家骑马射箭，为此专门修了个校武场。”
“还有人说王家庄园里光豪宅就有数百间，豪宅后方圈占的良田更是一眼望不到头！庄园里的家丁足有上百人，平日里巡逻护卫，个个身强体壮。奴仆、丫鬟还有侍妾加起来也有百余人，专门伺候王家上下的起居。”
白冰说着，语气里满是感慨，“总之这庄园里的奢华，真是到了极致，听说过的人没有不惊叹的。”
沈灵子静静听着，心里粗略盘算一番。
他转头看向白冰，沉声道：“依你这么说来，在这乱世里，王家庄园自成一方天地。那王老爷，便是这方天地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了？”
白冰重重叹了口气，点头应道：“可不是嘛。他们王家早前就放出过豪言，说哪怕天下再动荡不安，只要这王家庄园的大门一日不破，他们王家人就能在里头逍遥自在活上数百年。”
“庄园里有广袤的土地，能种粮产粮，粮食源源不断；墙高厚实，还有家丁护卫，外人进不来；里头各种生活资源也样样齐全，完全能自给自足。他们这般划地自立，日子过得比那些裂土封疆的诸侯王爷还要快活滋润。”
沈灵子眼里闪着精光“这土皇帝我也想当一当！”
“什么？”白冰大惊失色“夫君！这话可不能乱说！是要杀头的！！”
沈灵子没再说话，只是望着那座气派的庄园，眼底沉了沉，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这般规模宏大、资源充足的基业，确实是块难得的好地方。
只是落在尸位素餐的王家人手里，未免有些可惜。
如果自己能有这么块根据地，那他的理想就不再是带着三个媳妇吃饱穿暖这么简单了。
乱世中，英雄振臂一呼，手提三尺剑荡平天下的野心，他沈灵子也有！
白冰看着沈灵子越来越狂热的表情，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夫、夫君？”
沈灵子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你说这王老爷势力怎么会这么庞大？他是卸任的朝廷大员吗？！”
“不是”白冰叹了口气“虽然王老爷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可作为当地的世家大族，他的能量是超出你我想象的。”
沈灵子有些好奇“是吗？世家大族这么厉害？”
“是啊！厉害得很！！”说起世家大族，白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懑。
她望着身前的沈灵子，沉声道：“我父亲虽说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可早年在朝廷里待过，后来是因为得罪了权贵才被贬到地方。他见多了朝堂风云，也看清了底下的龌龊。”
“他常跟我说，大夏自打从立国起就百病缠身，半点新生王朝的锐气都没有，根源全在那些世家大族身上。”
“那些家族就像附骨之蛆，死死趴在王朝和百姓的身上吸血，半点不肯松口。他们一直奉行‘皇权不下县，乡里自治’的说法。觉得地方上的事就该由他们这些世家说了算，民间的钱财和权力都得攥在他们自己手里。”
“朝廷时常会下发些利于百姓、稳固江山的好政策。可每次推到县里，就全没了下文。那些乡绅和世家沆瀣一气，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根本不把朝廷的政令放在眼里。”
白冰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比如说朝廷要征兵，他们就包庇自家宗族子弟，专抓穷苦百姓去填坑。朝廷要收粮收赋税，他们就瞒报土地、隐匿家产，把负担全压在普通农户身上。”
“这样一来二去，到了最后朝廷征不上兵、收不来粮，赋税也缴不上多少，国之根本被他们慢慢动摇。可他们倒好，一门心思残害百姓、兼并土地。用强取豪夺、威逼利诱的手段，把大片田地归到自己名下，成了一个个盘根错节的大地主。”
“百姓没了田地，只能去给他们种地交租，被层层盘剥。而他们就安安稳稳的躺在百姓的血汗上，当一辈子吸人血的蛀虫。”
沈灵子在一旁静静听着，听完连连点头，对白冰这番话全然赞同。
华夏数千年历史里，世家大族盘踞了上千年。
他们就像一股顽固的浊流，垄断资源、把控权力，把地方搅得乌烟瘴气，害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也让一个又一个王朝在他们的蚕食下走向衰败。
直到后来出了位天降猛男。
他手腕强硬、心思果决，拿着户口本挨个对世家进行家访。
这才一步步打破世家垄断，把这些危害四方的大族狠狠打压铲除，总算遏制住了这股歪风。
可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势力并未被彻底根除，潜藏在暗处的余孽，依旧藏着兴风作浪的心思。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自己身处的大夏朝，没有躲过世家门阀的祸害。
一旁的小青的目光落在王家庄园正门上：“小姐，你说这王老爷平常出门吗？你看庄园大门关得紧紧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也太安静了。”
白冰摇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应该很少有人见过他。”
沈灵子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肯定是外面到处都是流民乱匪，这些世家大族怕惹麻烦，都龟缩在自己的庄园里不愿出门。
万一他们出门遇上灾民哄抢，或是乱匪劫掠，都是天大的麻烦。
倒不如躲在这经营了几十年的豪宅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庄园里的人过着神仙般的舒坦生活，外面的百姓却在水深火热里挣扎。
沈灵子心中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好日子都是这些人的？
老百姓就活该饿死？！
他对这座庄园起了浓厚兴趣，特意赶着牛车远远的绕着庄园转圈观察。
这王家庄园果然如白冰所说，规模大得惊人。
单是一面城墙就绵延好几里地，四面高墙又高又厚，把整个庄园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全庄园就只有一个正门，门楼上竟还建着箭塔。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穿着印着王字标识的衣服，手里握着武器，在箭塔上来回巡逻张望，眼神警惕得很。
沈灵子看得暗暗惊叹，这哪里是寻常庄园，简直堪比一座小型城池。
墙体坚固、守卫严密，气派得让人咋舌。
那股子沉淀多年的厚重与宏伟，看得他满心震撼，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这般家大业大的势力，果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他绕着庄园转完一圈，天色也快到中午了。
白冰拉了拉沈灵子的衣袖催促道：“行了行了，夫君。咱们都转了一圈了，这庄园也看够了，接着往县城走吧，我肚子都有点饿了。”
小青从牛车里探出身子，搂住白冰的脖子打趣：“小姐如今可是娇贵多了，以前咱们在山里躲难，一天不吃饭也不见你喊饿。自从跟了夫君，身子被养得金贵起来，这才半天没吃东西就喊饿啦。”
“讨厌，你个小丫头片子，你不也一样？”白冰轻轻掐了掐小青的脸，笑着说道，“你看这两天，你被夫君养的身子都丰满了不少。这下夫君晚上可有福享了。”
“哎呀，你讨厌！”小青羞得红了脸，往白冰怀里躲，两人咯咯笑闹起来。
以前她们之间还有些尊卑之分，但自从一起嫁给沈灵子、同床共枕后，便彻底放下了那些规矩。
如今她们就像亲姐妹一样相处，亲昵又自在。
沈灵子看着几个媳妇笑闹着喊饿，眼里满是宠溺，暂时放下了对王家庄园的心思。
他连忙扬了扬牛绳，加紧赶着牛车往县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老黄牛迈着步子，牛车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地往前赶，没多久就渐渐远离了王家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