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宁今天根本就没有来上班，就在傅斯年布置调查组过后没多久，宋怀远已经和总行的个金部高总联系妥当，宋雅宁很快就接到了总行个人金融部的通知，邀请她赴京参加一个工作交流座谈会。
这个邀请来得不早不晚，恰好替她挡了一刀。她没有犹豫，连夜收拾好行李，把所有证据材料装进档案袋，第二天一早便坐上了去往北京的飞机。
于是，调查组完全扑了个空。调查组站一行人在宋雅宁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王东军沉默不语，马德森脸色铁青，问宋雅宁的秘书吴芳宋雅宁去哪里了？
吴芳说，宋行长昨天接到总行个金部通知，去北京参加一个座谈交流会了。
马德森是傅斯年的狗腿子，依然不依不饶道：“真的假的？莫不是害怕躲起来了？还编造这种理由？”
吴芳说：“马总，您若不信，可以问一下总行那边啊！”
马德森和王东军对视一眼，马德森说：“我给傅斯年行长汇报一下，请傅行长问一下总行的领导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没有，那可是恶意旷工躲避调查，要罪加一等的！”
傅斯年在听到马德森的汇报后惊讶地问：“什么，宋雅宁去总行了？”
“是的。”
“什么时候？”
“昨天就走了。”
傅斯年更加恼怒，急忙打电话找总行信贷部的人问这件事，但是那边的回复居然是真的，说的确是总行个金部高副总邀请宋雅宁去的。
傅斯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腿有些发软了，他原计划是直接约谈宋雅宁，先把她控制起来，然后再展开调查，可没想到这个女人像提前收到了风声一样，居然在他们到来之前就离开了K市。
不过，他随即灵机一动，宋雅宁虽然走了，但是那个小白脸周亦安还在啊！说不定可以趁着宋雅宁不在，撬开周亦安的嘴巴，如果周亦安全招了，那宋雅宁就算去了总行，也完全无济于事了。
马德森给傅斯年又打了个电话问怎么办，傅斯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说了一句：“她不在，就把那个姓周的支行长给我叫过来好好调查询问。”
周亦安正在临江支行的行长室里处理文件，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忽然推门走了进来，亮出省行纪检部的工作证，面无表情地说：“周行长，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周亦安心里一沉，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胆怯。
他早有心理准备，宋雅宁在电话里已经提醒过他，调查组随时可能会找到他头上。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对楼下的营业主管交代了几句日常工作，然后跟着那两个人出了门。
调查组把谈话地点设在了市分行五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周亦安走进去的时候，长条会议桌后面已经坐了四个人，王东军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副总马德森，剩下的都是纪检部的干事。
会议室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像是在审犯人一般。周亦安在会议桌对面的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面前这些人。
王东军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周亦安，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第一，你和明宇集团的法人刘宇轩是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周亦安回答得很干脆。
“仅仅只是同学关系吗？”马德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我们查过市分行这次网点装修工程的招标流程。招标公告挂出去之后，流程走到一半就中断了，最后这个两千五百多万的工程直接指定给了宇明集团。你有没有从中牵线搭桥？”
“刘宇轩的宇明集团参与了竞标，资质齐全，过往业绩也符合要求。”周亦安的声音不急不缓，“至于招标流程，那是市分行层面的事，我一个小小的支行长没有资格参与决策。”
马德森冷笑了一声，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是周亦安和刘宇轩在会所包间里喝酒的画面，拍摄时间正是招标结果公布前不久。“那这些照片你怎么解释？招标结果出来之前，你和宇明集团的老总频繁接触，你们谈了什么？有没有谈回扣的事？他答应给你多少返点？”
周亦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照片，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这些照片想必也是李靖江他们交给调查组的。他抬起眼，语气平静：“我和刘宇轩是大学同学，同学之间聚会喝酒很正常。至于回扣，我没有收过一分钱。如果你们有证据，请直接拿出来。”
“周亦安，”坐在一旁的一个女干事开口了，语气比马德森软了一些，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劝导，“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了解过你的情况，你以前就是个普通柜员，是宋雅宁一手把你提拔起来的。她对你有知遇之恩，你想保护她，这个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你要想清楚，你为她扛下所有，她都不一定领情。有人反映她自己收了装修公司的钱，你只是被她推到前面去挡枪的。你现在替她扛，等她把责任顺势都推到你头上的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她把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列着几个问题，大意是只要周亦安承认是宋雅宁指示他牵线搭桥、授意他收受回扣，调查组就可以认定他是受上级指使，责任减轻。周亦安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桌上，推了回去。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牵线搭桥，装修工程的招标是市分行层面的事，我无权参与。我没有收过回扣，宋行长也没有，她更加没有指使我做任何事情。你们要我承认的事，全都是子虚乌有的。”
王东军的态度有些摇摆，毕竟他也和宋雅宁的叔叔宋怀远也有些交情，上次傅斯年让他想办法压下对宋雅宁的调查，而如今却又翻脸让他想办法打压宋雅宁，这让他觉得傅斯年这个人反复无常，所以他只是碍于傅斯年的官威，不得不跑这一趟。
但那个副总马德森就不一样了，他是傅斯年一手提拔的亲信，自然以傅斯年的话为旨意，他一定要撬开周亦安的嘴。
马德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周亦安，你是觉得我们拿你没办法？你年纪轻轻就当上支行长，你以为我们查不出在你的提拔过程中的违规问题？让你供出你的幕后主谋宋雅宁，我保你没事，能听懂人话吗？”
周亦安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他看着马德森，又看了看他旁边的那几个人，然后把手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笔筒都被震得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