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原先就长得周正，皮肤也白。如今气色更好，白净里透着红润，整个人瞧着比从前精神不少。秦霄瞅了她两眼，心里挺满意。要论模样，她从前已经算出挑，现在又添了几分娇俏。至于这变化从哪儿来，他当然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跟着我，往后的好处还多着呢。”秦霄端着茶盏，笑得不紧不慢。
娄晓娥接过茶，嘴里应了一声：“知道啦，霄哥就会哄人。”她平常连雪花膏都少抹了，洗脸也不过拿清水搓两把。镜子里那张脸倒不见差，反而一天比一天显得细润。她自己看着顺眼，秦霄也爱看，这就够了。
她喝了几口，放下杯子。茶水还温着，杯沿留下一点淡淡的水印。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秦霄看她收起笑脸，便把茶壶搁到桌上：“你说。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娄晓娥一时没开口，先往门口瞥了一眼。外头院子里有人说话，远远的，听不清是谁。她又摸了摸衣襟，像是怕把这事讲出来，屋里就要多出个什么动静。
“有点怪。你听了别笑我。”
“怪到什么地步？”秦霄挑眉，“还真有灵异的事？”
她把声音压低了些：“跟许大茂有关。”
秦霄这才坐直了。说起许大茂，他倒想起两人名分还在。自己跟娄晓娥走得近，真论起来，站在旁边的那个反倒是他。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露半点心虚。做人嘛，脸皮太薄，日子可不好过。
娄晓娥看他一眼，接着说：“前天我在家收拾柜子，许大茂一进门，先把带回来的胶片盒放下，又说有话跟我商量。我还当他要发脾气，连手里的衣裳都没放下。”
“他发脾气了？”秦霄问。
“没有。那人把凳子拖过来，坐我对面，磨蹭半天，最后说想跟我拜把子。”
秦霄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呛出来。他赶紧把杯子放下，咳了两声：“什么？拜把子？”
“可不是。”娄晓娥也觉得荒唐，“我当时问他是不是喝多了。他还一本正经，说往后咱俩就是兄弟，有事互相照应。”
她说着，自己都皱起了眉头。许大茂那副模样不像开玩笑，倒像真觉得这主意挺好。她当场没答应，也没立刻翻脸，只让他先把话说清楚。许大茂却只顾着说“就这么定了”，她听得越发摸不着头脑。
“这事儿我琢磨了两天，越想越不对劲。”娄晓娥道，“他以前哪会这么跟我说话？我还以为他又想打什么主意。”
秦霄没急着回答，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心里那点疑惑，渐渐有了着落。
“许大茂前阵子一直不在家？”
“快半个月了。”娄晓娥掰着手指算，“先下乡放电影，碰上下雪，耽搁了几天。雪停了又去了别的地方。前天才回来。”
她抬头看秦霄：“他走之前，把我托给你照看。我还当他回来以后会盘问我呢，谁知道先冒出来这么句话。”
秦霄听完，算是明白了几分。娄晓娥身上那枚合欢道种，早就有了影响人的本事，只是落到不同人身上，反应也不一样。这回许大茂竟想跟她拜把子，倒真够出人意料。
合欢道种的作用不算坏，至少许大茂不至于来搅她和秦霄的事。麻烦的是效果没个准头，事先谁也猜不到会变成什么样。秦霄想到这儿，忍不住乐了一下。
“你还笑？”娄晓娥瞪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他。”
“这有什么好怕的？”秦霄收住笑，“他既然提了，你就应下来。往后他也少管你的事，省得你总想法子躲他。”
娄晓娥听见“躲”字，眼神闪了一下。过去为了不让许大茂起疑，她确实费过不少心思。灌醉他，再点迷神香，样样都得留神。如今听秦霄这么说，她肩膀松下来些。
“那我就答应？”
“答应。”秦霄说，“别把自己吓着了。”
娄晓娥低头时，胸口那枚凤凰印记忽然显了出来。印子颜色比方才深了些，纹路也清楚，像是随着她呼吸轻轻动了一下。
她立刻按住衣襟：“霄哥，这是怎么回事？”
秦霄瞧了一眼，语气仍旧轻松：“我弄出来的。你先别慌，往后会明白。”
娄晓娥没有追着问。秦霄身上有些事，她早看出不寻常，只是他不想细说时，她也不硬逼。
她把衣襟理好，点了点头：“好。那我听你的。”
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在门边喊：“小叔，兰姐叫你过去呢！晓娥也快出来吧。”
是秦淮茹。
娄晓娥一下抬起头，先看看秦霄，又看看门口：“淮茹姐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秦霄顺手把茶壶移开：“你送衣服送了半天，谁还猜不出来？”
“那小樱呢？”娄晓娥问得轻，眼神却躲了躲，“她也知道？”
秦霄朝门外扬声：“淮茹，你跟兰姐说一声，我们马上过去。”
等外头应了一声，他才回头看娄晓娥：“小樱是我未婚妻。你觉得她会不知道？”
娄晓娥抿了抿嘴。她先前还觉得自己藏得挺稳，连雨水都未必清楚。如今让秦淮茹在门口一叫，什么遮掩都显得多余。
“兰姐也是小樱撮合的？”
“多半是。”秦霄说，“她鬼灵精着呢。你、兰姐，还有淮茹，真要是她不点头，哪会走到今天？”
娄晓娥没吭声，脸上有点热。她又想起秦霄忙起来时那股不知疲倦的劲儿，换成自己站在小樱的位置，恐怕也会替他张罗几个人。想到这儿，她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熟人的名字。
陈雪茹。
她和陈雪茹是闺蜜。娄家的生意跟她家有过来往，她平常添衣裳，也多半去陈雪茹的布桩。来来往往多了，两人便熟络起来。
陈雪茹今年二十四，家里安排过几回相亲，她一个也没看上。那人长着一张招人的脸，平时又爱穿旗袍，头发烫得时髦。娄晓娥越想越觉得，表哥说不准能让她改改主意。
“我哪天把陈雪茹介绍给表哥认识。”她自己嘀咕了一句。
秦霄看她：“你又琢磨什么呢？”
“没什么。”娄晓娥抬眼笑笑，“好闺蜜嘛，有福也得一起享。”
外头秦淮茹又催了一声。娄晓娥赶紧把衣服理好，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门一开，秦淮茹果然还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块擦手的旧布，像是刚才没来得及收起来。
“淮茹姐，你怎么还没过去？”娄晓娥问。
秦淮茹顿了顿：“我找小叔说句话。”
她没法说自己脚下没挪动。刚才屋里的话，她听不全，可也不必全听。大伙儿都住在一个院里，哪有那么多真能瞒住人的事？她看了看娄晓娥，脸上露出点不自在。
“兰姐等他揉面呢。”娄晓娥说，“我先过去了。”
“去吧。”秦淮茹点头，“我跟小叔说两句话就来。”
娄晓娥走远了，秦霄才从屋里出来。他早知道秦淮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到她脸上，便问：“你怎么还没走？”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小了：“我腿有点软，没缓过来。”
秦霄伸手扶住她的腰：“那我扶着你。”
两人慢慢往正屋去。秦淮茹走得不快，手指搭在他胳膊上，脸上还带着一层没褪干净的红。秦霄抬手在她后腰拍了拍。
“乖，晚上我去找你。”
秦淮茹抬眼看他：“你说话算话啊。”
“当然。你先回去歇着。”
她轻轻应了一声，又把头低下去。空间里的石碑上，秦淮茹的忠诚度已经到了九十八点。她虽生过孩子，眼下却仍是秦霄修炼时收获最多的人。秦霄心里清楚，往后还得多照应她些。
一进正屋，秦芷兰正守着一大盆面，手上全是面粉。她瞧见秦霄，立刻抱怨：“你可算来了！这么多面，再揉下去我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屋里暖和，她的衬衣都潮了。秦霄走过去，把位置让给自己：“行，这盆归我。兰姐先歇会儿。”
“十几斤面，哪像平常一两斤那么省事？”秦芷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今儿你可别偷懒。”
秦霄挽起袖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秦芷兰看着他，笑得有点意味：“你还有力气揉？”
秦霄听懂了，嘴上倒不肯认：“这才哪到哪儿？你瞧好吧。”
“是吗？”秦芷兰伸手在他腰上一掐。
“嘶——兰姐，手劲儿又长了？”
“少贫嘴，快揉。”
秦霄赶紧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放，胳膊使上劲。面团黏手，他先撒了点干面，又兑进些碱水，揉开了再折回来。秦芷兰在旁边盯着，不时提醒两句：“这儿还软呢。再揉一会儿，别急着切。”
另一边，秦淮茹和娄晓娥开始调馅。今天说是蒸馒头，其实要做的是包子。一盆梅干菜肉馅，一盆豆沙馅。秦淮茹拿筷子拌，娄晓娥照着她的样子往里加调料，时不时问一句咸淡。
小樱和何雨水也凑了过来。两人都会包，只是手上还不够利落。小樱捏了个口，馅差点挤出来，赶紧用指头压住。何雨水在旁边笑她：“你慢点儿，馅又没长腿，跑不了。”
“你先把自己的包好再说我。”小樱瞟她一眼。
秦芷兰听见了，笑着摇头：“你俩别光说。等会儿一笼包得好看，才算本事。”
面揉透后，秦霄把它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剂子。几个人立刻围到案板旁边。秦芷兰教娄晓娥把面皮摊在掌心，秦淮茹则给小樱和雨水看怎么收口。
娄晓娥学得很快，头几个包得歪歪扭扭，后面就有模有样了。何雨水的褶子倒是挤得不少，可包子一放下去，底下就歪了。小樱拿起来给她看：“瞧，底儿没收紧。”
“我知道，我就是一着急。”何雨水小声辩解。
秦霄手里也捏着一个。秦芷兰本来还在旁边指点，瞥见他手上的包子，话停了一下。
他手指转了几下，褶子一道挨一道，收口利索，底下也稳稳当当。放到案板上，圆圆整整，跟旁边几个一比，显得格外规矩。
秦淮茹探头看了看：“小叔，你这手艺还真不错。”
娄晓娥也凑近了些，拿自己的包子比了一下：“这个最好看，真是你包的？”
秦霄把面粉往手上一拍，笑道：“不然呢？”
几个人这才发现，这一圈包下来，包得最好的不是秦芷兰，也不是秦淮茹，竟是秦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