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沈屹川闷哼一声，手臂发力。那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短促而沉，像是一头被逼进角落的野兽终于开始动弹，连带着整个侧身的轮廓都跟着绷紧起来。t恤下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肩胛骨抵在冰凉的机器外壳上，借着那条狭窄缝隙里的力，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向了手里的管钳。汗从他的发根慢慢渗出来，沿着颈侧的线条滑进领口，在灯下留下一道极淡的湿痕。
“吱……咯噔！”
那颗顽固的阀门终于发出了一声哀鸣，松动了一圈。铸铁与铸铁之间像是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突然泄了出来，细小的锈渣从螺纹缝里簌簌落下，在灯光里扬起一小片暗红色的尘。那些尘粒又细又碎，在半空中浮浮沉沉，带着一股干涩的铁腥味，落在他的手背上，也落在琳达凑近的额前。
“动了！动了！”琳达兴奋地低叫了一声，因为激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压得更紧了。她几乎忘了自己只是来照着亮的，整个人都往他背上贴过去，仿佛这样就能多帮上一点力气。工作灯的光柱随着她这一下微微晃了晃，在墙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又很快稳住。那团光在白墙上颤了颤，终究没有散开，只把她自己和沈屹川的影子拢得更近了一些。
她身上那股浓郁的成熟女性体香，混杂着沐浴露的薰衣草味，在这个封闭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角落里，像毒药一样钻进沈屹川的鼻腔。那味道不算浓烈，却在闷热的空气里被蒸得发稠，丝丝缕缕地缠在呼吸上，怎么也甩不开。狭窄的空间里，草料味、机器味和他的汗味全都退成了模糊的底，只有这股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上蹿。它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覆在他的后颈和肩头，每一次呼吸都被那片无形的暖意推着往更深处走。
沈屹川松开钳子，转过身。因为空间太窄，他这一转身，几乎是和琳达面对面贴在了一起。胸膛没有撞上，却已经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工作灯夹在两人之间，从下方照上来一团晃动的光，把他们的影子都掷到了身后的墙壁上，交叠成一整片模糊的暗。那团暗影比他们任何一个单独的人影都要宽大许多，边缘虚虚地晕开，像夜色里悄然漫涨的潮。
两人的鼻尖相距不到两厘米。空气仿佛凝固了。谷仓里原本就不怎么流动的空气，此刻更像是在这一方寸之间彻底停住，连那些浮在灯柱里的尘粒都好像悬着忘了落下去。只能听到周围奶牛沉重的咀嚼声，以及彼此突然变得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奶牛的牙齿不紧不慢地磨着草料，一下接一下，沉闷而有节奏，像是什么遥远角落里无人在意的心脏在跳。那声音传到这里，已经轻得几乎只是墙上的影子微微跟着颤。
灯光昏暗，打在琳达的侧脸上，映照出她眼底那汪快要溢出来的春水。她的眼窝处被灯影照得柔和，眼眶里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东西在里面一圈一圈地荡着，随时都会漫出来。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红润、饱满，像是熟透的樱桃，正在等待采摘。呼吸从那张开的唇间进出，热而短促，吹在沈屹川的下巴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反复擦过去。那气息又暖又湿，一下一下，羽毛般柔，却每一下都正正落在他的皮肤上，像要把那处也熏得发烫起来。
“川……”琳达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谢谢你。”
“只是修个阀门而已。”沈屹川的声音低沉磁性，手背上的青筋在暗光里若隐若现。胳膊横在琳达身侧，像两道收拢的围栏，没有碰到她，却已经把周围所有的空隙都封死了。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不，不只是阀门。”
琳达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这个比她小了十几岁的东方少年，“是……一切。”她仰着脸，目光从他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慢慢滑到他的眉眼，再落到他紧扣着墙壁的手上，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半点退让，黑得发沉，像是能把人整个吸进去。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就碎在他的瞳孔里，小小的，亮亮的，像陷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夜。
“如果没有你，我今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混蛋只会在梦里骂人，而我……我甚至拧不动一颗螺丝。”
委屈、孤独、还有那长久以来被忽视的寂寞，在这一刻借着夜色和酒精爆发了。她说着，眼眶又热了，却终究没有掉下泪来，只是声音越说越细，尾音像被自己一口咬断了似的。谷仓外面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晚上都静得厉害。那静从四周围过来，压得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格外清晰。
“你需要有人帮你拧螺丝。”
沈屹川低下头，“还需要有人帮你分担重量，不是吗？”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对她说的，又像只是从喉咙深处递出来的一句耳语。
琳达浑身一颤，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的腿像是忽然不听使唤了，整个人晃了晃，肩膀抵在身后冰冷的墙面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子。那墙面又凉又硬，像是唯一还能提醒她此刻在哪里的一点清醒。胸口的起伏更急了，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喉咙上的声音，又沉又急，就像惊慌失措的小鹿。
“川……别……汤姆就在……”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她的双手却不听使唤地抓住了沈屹川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肌肉里。她的指尖发凉，掌心却烫得厉害，隔着薄薄的t恤把那份抖个不停的慌张都印在了他手臂上。嘴里的字在往外推，手却抓得比什么都紧，指节都绷出了白。她甚至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推开他，还是怕他突然收回手，把她一个人丢回这间空荡荡的谷仓里。
“他在睡觉。”沈屹川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钻进去，像今晚吹过草场的风一样，不疾不徐，却让人避无可避。
“在这里，只有你，和我。还有这些不会说话的牛。”
“唔……”
琳达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就被堵回了喉咙里。那声惊呼碎在唇齿之间，连尾音都来不及成形，便被更深的纠缠吞了下去。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紧接着就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猛烈地燃烧起来。那僵住的一瞬很快被更高的热冲散，像一簇火星落进晒透的草垛，先是最深处轻轻一颤，随后便不管不顾地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