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陆骁安营扎寨不远处,有一座高坳,名叫老虎坳。
具体为何叫此名字,无人知晓,亦无人在意。
山体由两山相夹而成,中间形成一条宽约一两米的小路,延绵十五公里。两边树木丛杂,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远远望去,一片生机勃勃,满是青翠。然而,茂密的树林下,却暗藏杀机。
只见约有五六千人之多正埋伏于左右丛林中,他们个个身着黑色劲装,里面暗藏着布甲,背着弓箭,手握长刀,正猫着腰等待着。
这些黑影,一动不动,仿佛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如此着装来看,很是一伙强大的山匪。
然而,从他们的握刀姿势与站姿上看,这些人皆不是普通的盗匪,而是汉军甲士的战姿。
“大武师,消息准确吗?”旁边的一位身材消瘦男子疑惑地看着右边一位带着刀疤的汉子。
此壮汉面如古铜,鼻梁高挺似险峰,左颊一道刀疤斜贯至耳,虬髯蓬乱如戟,身披半旧皮甲,腰悬环首刀,粗犷中透出草莽豪气,似山间猛虎盘踞雄关。
他静静地猫着腰,仿佛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他正是阎圃安排的先锋负责人杨昂,奉命在此伏击。
而消瘦男子,名为吴代。因其善察言观色,成为杨昂得力手下之一。
当初他听闻这个消息时,心中亦是惊骇万分。
但高层之决定,岂是他这个小人物能够左右的。
更何况,杨昂对其有知遇之恩,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亦不会皱一下眉头;或是谋逆造反,他亦勇往直前。
“吩咐鬼卒们,目标距此两公里,马上等进入老虎坳。”杨昂并没有理会消瘦男子的话,而是淡淡地道。
“喏。”
在汉中张鲁的统治下,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
鬼卒,正是张鲁手下最基层的力量的统称;而其上一层,则是祭酒。
祭酒又有文武之分——祭酒大祭师和祭酒大武师。
最高统治者,则为师君,即张鲁本人。
所以,当所有鬼卒们听到指令后,瞬间,所有鬼卒都聚精会神起来。
手中的武器不由地紧握了几分,呼吸亦调整了一些,变得缓慢了许多。
这是战前的准备。
两公里,也就一两刻钟时间。
然而,他们等待漫长时间,也未等来目标的出现。
“大武师,怎么回事?不应该啊!”吴代再次小声疑惑地问道:“不是说对方距此两公里吗?为何我们已等待半个时辰,也没有见到目标。”
杨昂心中亦是起了嘀咕,就在此时,忽然道路上,忽然出现一阵骑马声。
只见三位甲士纵马而来,风驰电掣而来,路面上溅起一阵尘土。
整个山坳都被这阵马踏声惊醒。
“大武师,是不是他们?要不要将其射杀?”吴代再次出声问道。
“不可。汝去通知下去,让此三人顺利通过。”杨昂立即阻止道。
“喏。”
消瘦男子立即应声道,将命令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三位甲士便消失在白虎坳之中,整个山谷再次恢复了寂静。
“大武师,为何不射杀他们?”见道路上已无其他人影,吴代不由问道。
“此三人,必是斥候。”杨昂见目标没有出现,亦无事可做,于是解释地道:“若将其射杀,到时候三人未在规定的时间返回,目标必定有所惊觉,于吾等不利。”
“大武师真乃英明。”吴代不由恭维地道。
“汝派出的斥候,怎么样了?”杨昂并没迎合吴代的称赞,而是问道。
“马上快回来了。”吴代立即道。
刚说完,便有两人前来汇报。
“回大武师,目标在谷口前面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并建造工事拒马等。”
听完之后,杨昂不由眉头一皱,目光中带着一丝失望。
即使对方现在还未构建工事,即使自己六千多号人员,想要直接冲击干掉这四千多人,那根本痴人说梦。
如果说是埋伏,此时的白虎坳,对自己等人来说,则是地利;但如果冲阵,对方在开阔地带,而自己等人从这狭长的地带冲出,则是取死之道。
或者,对方已构建工事,自己再率六千鬼卒去冲阵,更是异想天开。
此刻,唯有以逸待劳,攻击不备,出其不意,才有奇效。
“既然如此,通知鬼卒们,今晚就此过夜,不可埋锅造饭,吃干粮度过今晚。明天事成之后,吾请兄弟们到醉丰楼大聚,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杨昂撸了撸自己那蓬乱的虬髯,说道。
“多谢大武师赏赐。”
众鬼卒们听后,心中甚是高兴。
于是,杨昂率众人开始休息,以待明日之战。
另一边,陆骁已将寨营简易搭好,高览已安排相关甲士守夜,以防夜晚有情况发生。
在一幢简易的帐篷内,篝火将整个帐篷照得通明。
只见一个人影在不断来回走动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文韬兄,勿需惊慌。”陆重见陆骁徘徊往复,不由说道:“陆观甚是机灵,若前面有问题,其定能有所察觉。”
“嗯。”陆骁点了点头,又将心中的疑虑说出来,道:“你说的不错,我亦相信陆观。只不过这一路过来,实在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或许其畏惧天威,不敢动手罢了。”陆重说道。
“不可能。”陆骁斩钉截铁道:“张鲁此人,偏居一隅,虽有野心却无雄心,易满足于现状,却不是单纯贪生怕死之辈。若现状被打破,则容易做出偏激的事情。”
“不错。”陆重沉吟片刻,说道。
“且其手下,亦有一批忠臣,必将拼命死谏。如若张鲁已放弃纳降,那其纳降书早到躺在村长桌前。”陆骁淡淡地道。
陆重点点头,道:“当年张鲁袭杀原汉宁太守苏固,朝廷以为地远不能征伐,就命鲁为镇南中郎将,并领汉宁太守,连年进贡而已。此人闻朝廷新令,更想重蹈覆辙,表面奉承,暗里袭杀。且其麾下之阎圃,乱世之狐也,不殉道,不殉忠,唯殉势。兼有杨昂杨任之流,如虓虎潜蛟,枉想披创守险,刀卷腥风。然其才疏学浅心有余而力不足。届时,必视汉中百姓如草芥牲畜,肆意驱使,以逞其才疏之妄念、展其微末之‘才华’。”
陆骁亦对张鲁及其麾下文臣武将的消息悉数研究了一番,知晓陆重总结的无误,表示认同,道:“吾等一路过来,唯有此地,乃是其最佳伏击地点。前一程皆为水路,是其势力之外,后一程亦是水路,想要伏击,甚难。唯有在安康换行,需要经过三十多公里之路。”
“若其真想对吾等下手,唯有此处。”陆骁指着地图的一点,说道。
而其所指的地方,正是前面的白虎坳。
“吾已派陆观前去打探一番,在其还未回来之前,我军不动。”陆骁郑重地道。
“一切听文韬兄安排。”听完陆骁分析,陆重瞬间明白骁沉重的心情,不由佩服地道。
在来的路上,村长陆弈已作安排:在军事上,一切听陆骁的;在行政后勤上,一切听陆重安排。
于是,陆骁则坐下来休息,静静地等待陆观的回来。
四个时辰后,天已蒙蒙亮,只见刚才从白虎坳经过的三位斥候又从小路上原路返回,并将休息的王勇等众人惊醒。
“大武师,要不要将其射杀,此三人已返回了。”
杨昂旁边一人出声问道。
吴代早已拿出弓箭,瞄准着这三人。
只要其一声令下,三人必将死于乱箭之下。
杨昂沉吟片刻,咬咬牙,道:“不要,放过他们。”
“大武师,汝仔细一观,他们后身不知带了什么回来。”吴代突然眼尖,借着微亮的月光,发现其中一匹马上,裹着一个大大的麻袋,绑在马后。
被吴代这么一说,杨昂亦发现了这一点。
但想了想,或许这三人,只是单纯为了运输身后的东西而来,可最终还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操之过急而导致功亏一篑,决定还是放他们三人离去。
“算了,不管是什么东西,放他们离去。”杨昂低声道。
“喏。”
于是众鬼卒们尽皆将弓箭放下,任由三人纵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