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大字出现在电子屏上。
九十分!
这两个数字弹出来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九十?”
“我的妈,前面最高的陆远才拿了六十分,这直接拔高了三十分!”
“不愧是寻味觉的台柱子,真他娘的硬!”
不少原本憋着一股劲的老油条,此刻眼里的光彻底熄了下去。
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但也有些心怀不服的师傅在底下嘀咕。
“什么破酱汁,说白了不还是作弊?”
“拿香精和厚重调料糊弄人,这算哪门子真功夫。”
这些碎碎念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扎耳。
黄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记分夹重重砸在空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觉得不服气是吧?”
老头冷着脸环视全场。
“我刚才就说过,供水管里的泥沙杂质,既是节目组挖的陷阱,也是摆在明面上的考题!”
“这是在考你们作为主厨的临场应变能力!”
“人家能迅速找出解决办法,利用合规的调味料力挽狂澜,这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你们要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趁早卷铺盖滚回自家摊位上去!”
钟齐涵嘴角扬起冷笑,上前一步踏出工位,抱臂扫视着那几个刚才嚼舌根的人。
“不服的随时可以站过来比划比划。”
“躲在后边窃窃私语,跟蛐蛐一样聒噪,活像只只敢在暗处叫唤的野猫野狗!”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简直把在场大半选手的脸皮揭下来扔地上踩。
几个脾气火爆的壮汉捏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人真的敢冲上去。
先前钟齐涵拆骨分肉的狠辣手法大家看在眼里,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刀法,不是光靠嘴硬就能抹杀的。
黄石收回记分夹,从钟齐涵身边走过,丢下一句。
“保持你这份攻击性,后边的比赛我看好你。”
柳如烟在路过时也停了半秒,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我喜欢有本事的强者,显然,你刚才的表现让我很满意。”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款款离开。
钟齐涵立在原地,享受着周遭一道道嫉妒得发狂的视线,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那个全网无数人跪舔的顶流女人,居然当众夸了他。
后面的六七个工位,流程走得飞快。
黄石连盘子边都没碰,闻两下就直接挥笔打分。
“刀工十六,味道零分。”
“刀工二十,味道零分。”
连续几个冰冷的零蛋砸下去,刚才被钟齐涵激起的那点火气,全被这无情的判定浇得透心凉。
直到黄石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面前。
夏桃穿着件略显宽大的粉色工装围裙,两根马尾辫垂在胸前,手里还握着一把贴满卡通贴纸的小切刀。
台面上摆着五个瓷盘,散发着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清新酸香。
周围几名被淘汰的师傅原本以为这小姑娘也是来凑数的,正打算看她怎么吃零蛋,黄石却缓缓止住了脚步。
“夏氏挑签楼,第十八代传人夏桃。”
黄石语气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台下一阵骚动。
“挑签楼?那是哪儿的字号?”
“没听说过啊,听着像是南边的小门派。”
“这么年轻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是什么门派传人?那些百年老字号的当家不都是些胡子拉碴的老大爷吗?”
黄石侧过头,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
“第十七代传人是她亲爷爷。”
“夏氏挑签向来规矩森严,传男不传女,规矩立了快两百年。”
“但到了这一代,夏老爷子破了祖训,把整座楼的挑签秘术全交给了这个小孙女,族里几十个不服气的堂兄弟全被她一双手挑翻。”
“你们觉得,她靠的是运气吗?”
夏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嘿嘿干笑了两声。
站在不远处的钟齐涵抱着胳膊看过来,眼神里依旧是一贯的不屑。
夏氏挑签?
不过是个偏安一隅的传统老古董罢了,在现代资本连锁面前,早晚被碾得渣都不剩。
夏桃注意到钟齐涵的视线,嘴角微微一扬,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她转头对着黄石催促道。
“黄老师,你就别在这儿给我吹牛皮拉仇恨了,赶紧吃吧,吃完给我打分。”
小姑娘咬了咬牙,暗暗捏紧了小拳头,看着前面的钟齐涵。
“我今天的分数,必须得压那家伙一头!”
黄石失笑,摇了摇头。
他伸筷夹起一串烤羊肉,放入口中。
原本严肃的表情微微舒展,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没有浓重的油酱遮盖,羊肉的原始焦香直冲口腔,随后泛起一股极其清爽的果酸,把原本可能残存的沉闷土气彻底化解于无形。
“干山楂碾碎取汁,搭配晒干的青柠皮烘烤出香。”
黄石咀嚼着肉块,眼里泛出赞许。
“用极其柔和的果酸去中和沉闷的泥土腥味,既保留了羊肉原本的鲜嫩,又让舌尖多了一层回甘。”
“你个小姑娘,心思倒是比那些老帮菜活络得多。”
柳如烟也用竹签挑了一片烤茄子。
刚入口,她的桃花眼就微微睁大,神色显得有些诧异。
“这味道很特别。”
柳如烟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原以为烧烤必须得是重油重辣,没想到带着一丝淡淡的果木香和微酸,不仅不腻,反而把食欲全勾出来了。”
她转头看了看钟齐涵的方向,又补了一句。
“比起刚才那满嘴厚重酱料的味道,这个吃起来让人舒服得多。”
钟齐涵站在几米开外,原本高傲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死死盯着黄石手里的记分夹。
那个女人居然说这黄毛丫头的串比自己的好吃?
黄石将签子扔进回收桶,拿起了碳素笔。
“想法很好,果酸解腻化腥的思路更是上乘。”
老头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厉起来。
“可惜,你这道干山楂青柠汁用得太泛滥了。”
“羊肉用它,五花肉用它,连掌中宝和茄子也是这一套味型。”
“五样菜,吃下来全是一个调调,后半程层次全乱了。”
沙沙沙。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分数定格。
“刀工三十八分,成品五十二分。”
“总分,九十分。”
大屏幕上再次刷新出并列第一的高分。
钟齐涵暗暗吐出一口气,胸口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随即恢复了那副冷漠面孔。
夏桃则是气得鼓了腮帮子,脚尖在地上狠狠碾了碾。
“切!平局算什么本事,迟早找机会把你踹下去!”
黄石没理会两个年轻人的暗斗,脚下步子迈开,重新进入流水线模式。
接下来的几个工位,几乎都是几秒钟解决。
没处理水质的,直接零蛋。
全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直到评委三人组停在了七号工位前。
那里站着广城名厨,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