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刚刚破晓，卓阳王府大堂之内，卓州三郡麾下诸将尽数齐聚。诸人立在堂下，神色各异，有激动，有忐忑，眼底皆藏着一丝躁动。
夏天宸端坐主位，缓缓抬眼，淡淡开口：“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来诸位心中已然清楚。”
话音刚落，一名武将跨步出列，声如洪钟：“男儿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屈居女子之下！”
言毕，他单膝跪地，高声道：“臣愿誓死追随王爷，助王爷建功立业！”
一人领头，其余将领齐齐下跪，甲胄碰撞之声连成一片，齐声高呼：“臣等愿誓死追随王爷，助王爷建功立业！”
夏天宸望着阶下俯首众人，眼中掠过满意之色，转头看向身侧李显，低声道：“先生，自今日起，我们便再无退路。”
李显从容颔首：“南境战事正到紧要关头，陛下亲领大军深陷战场，短时间绝无班师回朝的余力。此刻正是我大军挥师直指夏城，助王爷问鼎帝位的天赐良机。”
“好！”夏天宸朗声一喝，“那就劳烦诸位将军，返回各自营地集结人马。五日后，卓州十二万大军，挥师南下，兵临夏城！”
一众将军神色激昂，齐声应答：“臣等遵命！誓死助王爷夺取帝位！”
夏天宸仰首，放声长笑，笑声在王府大堂久久回荡。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夏城皇宫的琉璃飞檐。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压抑。丞相苏澈手持南境送来的御旨，沉声诵读女帝调兵之令——征调十万镇东军，火速驰援南云草原前线。
话音落，大殿先是一片死寂，转瞬便掀起轩然大波。
吏部尚书袁正安率先出列，蹙眉发问：“陛下亲率三十万大军南征，为何还要再调十万镇东军南下？”
礼部尚书赵子真紧跟着开口：“想来南边战事已然焦灼，三十万大军难以一举击溃大启。”
大理寺寺卿徐长卿拱手急谏：“即便前线吃紧，也万万不可调动镇东军！镇东军乃是我大夏东面屏障，一旦主力调离，倘若大梁挥师来袭，我大夏该如何抵挡！”
不少官员纷纷附和，殿中议论四起。
兵部尚书曹子陵轻轻摇头，一声长叹：“陛下御旨已下，我等又能如何？只能传令镇东军，遣十万兵马赶赴南境。”
说罢，他转头看向苏澈：“丞相，下官这便拟定调令，命镇东军即刻开拔南下？”
一时间，满殿目光尽数汇聚在苏澈身上。
苏澈迎着众人视线，缓缓摇头，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座太和殿：“镇东军，不可动。”
一句话落下，满堂官员尽皆震惊，大殿骤然安静下来。
苏澈继续问道：“曹尚书，如今夏城周边，尚可调动的守军还有多少？”
曹子陵微微一怔，瞬间明白苏澈打算，连忙劝阻：“丞相，万万不可如此！陛下若班师归来，定会降罪于您！”
周遭官员也纷纷出言劝说，劝他不可违抗圣意。
苏澈依旧摇头，神色坚定：“南境战事固然紧要，但镇东军是大夏东门的壁垒，万万不可调离。陛下归来之后，若要追责，所有罪责，由本相一人承担。”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是保全大夏根基最稳妥的抉择，可这份抗旨的滔天大罪，无人愿意一同背负。
曹子陵沉默片刻，躬身回话：“夏城现有禁军三万，另有十三万地方守军可供调遣。”
苏澈微微颔首：“劳烦曹尚书，即刻抽调十万守军驰援南境前线。同时传令各郡，整训士卒，向夏城靠拢，防备局势生变。”
“下官领命，即刻办理。”曹子陵拱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朝会缓缓散去，百官依次退出太和殿。苏澈步履沉重，独自走出殿门。秋风扑面，他望着百官远去的背影，长长一声叹息。
他心中清楚，今日这道抗旨的决断，或许会让自己万劫不复。可这是眼下保全大夏最好的选择。
他无愧于先帝，无愧于大夏万千百姓。
“魏老，看来老夫终究不能如你一般，安然告老还乡啊。”
一声悠悠长叹，消散在太和殿前的秋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