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贺景龙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走过来两步，“林副司长，我听说你在查我。查出来什么了？招待所登记记录？那东西能说明什么？我开个房，跟朋友见个面，犯法了？再说了，我有介绍信的。”
“贺副司长，你跟周小燕的事，处里人都知道。郑科员已经跟部办的人谈了，笔录做了三页。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部办问。”
贺景龙的脸一下子沉了。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林卫东，你查我，你那个攻关组的总结报告也别想批。司副部长压着报告，王副部长那边不点头，你那个常务副司长的位子就悬着。你动我，我让你也上不去。”
林卫东看着他：“贺副司长，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贺景龙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赵志远从后面跟上来，脸色比平时更急：“林副司长，贺景龙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他要跟司建国联手压你的总结报告？”
“他压他的。你让孙刚把攻关组的第五批试磨数据报计委，直接报陆青山陆主任。报告王副部长那边压着，计委那边不压。数据报上去，陆主任看了自然有说法。”
赵志远拍了下手，转身跑了。林卫东回到办公室，闭上眼，系统面板亮了。
“宿主，竞争者贺景龙已察觉被查，与司建国联手反制。建议：抢先一步，在司建国压住总结报告之前，让计委那边先表态。计委表态之后，王副部长那边就压不住了。”
林卫东睁开眼。他拿起电话拨了陆语嫣的号：“陆科长，你爸那边，能不能帮我把攻关组的第五批数据递上去？王副部长那边压着总结报告，计委那边不能压。”
陆语嫣那头停了两秒：“行。我给我爸打电话。数据你让人送过来，我下午送过去。”
挂了电话，林卫东靠在椅背上。司建国和贺景龙联手压他的总结报告，他就绕开他们，直接走计委的路子。计委那边一表态，王成那边就压不住了。
林卫东把第五批试磨数据交给陆语嫣之后第三天，计委那边回了话。陆青山给王成打了个电话，说“工业部攻关组的数据我看过了，扎实。老周也看了，说这个进度可以，让工业部把总结报告报上来，计委要备案”。
王成接完电话，把林卫东叫去了办公室，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松快了些：“卫东，计委那边催着要总结报告。我这边压不住了，明天把报告报上去。”
“王副部长，司建国那边……”
“司建国那边我去说。计委催着要，他压着也没用。”
林卫东从王成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碰见方国栋。方国栋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看见他就站住了，脸上的笑比平时淡了不少：“林副司长，听说计委那边催着要总结报告？”
“方副司长消息灵通。”
“部办那边传出来的，说王副部长明天把报告报上去。”方国栋把材料在手里攥了一下，“林副司长，你这个攻关组的总结报告，写了不少处室的问题。综合技术处也在里头。你报上去，司部长那边看了，怕是不高兴。”
“方副司长，报告里写的是业务梳理建议，不是针对谁。综合技术处的项目审批流程长、经费使用不规范，这些事报告里写得有依据。”
方国栋的笑彻底收了。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第二天上午，部办开司务会。王成主持，严墨、林卫东、方国栋、贺景龙都在。议题是攻关组总结报告的报批。王成把报告念了一遍，念到“技术司部分处室存在项目审批流程冗长、经费使用不规范”的时候，方国栋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
“王副部长，我提个意见。攻关组的总结报告，写攻关成绩就行了，写到处室的问题，是不是越权了？综合技术处的项目审批流程，处里年年审、年年改，不是攻关组一句话就能否定的。”
贺景龙在旁边接了一句：“方副司长说得对。标准质量处的培训经费，每一笔都有账可查。攻关组查了几天，查出什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就在报告里写‘不规范’，这个定性不合适。”
林卫东把面前的材料翻开：“方副司长，综合技术处前年的三个标准审查项目，经费对不上。你签字把责任推给了底下一个科长，那个科长背了处分调走了。
贺副司长，标准质量处去年的培训经费，有一笔参加人数跟经费使用对不上。你签了字，但签到表上的人数少了三分之一。这两件事报告里没写，是给两位留了面子。要是报上去的时候把这两件事附上，计委那边看了，就不是‘业务梳理建议’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方国栋的脸涨红了，贺景龙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王成端着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来：“行了。报告按林副司长这个版本报上去。方副司长、贺副司长，你们有意见可以按程序反映。”
散会之后，方国栋和贺景龙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赵志远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林副司长，方国栋刚才在走廊里跟贺景龙说了一句话——‘他查咱们，咱们也查他’。”
“查我什么？”
“不知道。但方国栋说完这话，两个人往司建国办公室去了。”
林卫东靠在椅背上。方国栋和贺景龙往司建国办公室去了。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他。
下午，赵志远又跑进来：“林副司长，出事了。方国栋今天下午在综合技术处开了个会，说‘技术创新处的手伸得太长，攻关组查这个查那个，以后综合技术处的项目审批，技术创新处的人来问，一概不配合’。”
“不配合？综合技术处跟技术创新处有业务交叉，他不配合，工作怎么干？”
“方国栋说了，‘让他们找司部长协调’。”
林卫东笑了一下。方国栋使绊子，拿司建国压人。他不配合，林卫东就去找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