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的大姨一家都不说话了。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城子站在椅子后面，碰了碰他娘的胳膊。
赵明远的大姨回过神来，脸上的笑重新挂上了，“那娟子和肖家的事，以后再说。妹夫，城子的事，你可得上点心。城子这些年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姑娘。”
赵副司令感慨的说：“我突然觉得，小远的同事说你们的话特别到位。”
赵明远的大姨问了一句：“什么话？”
赵副司令说：“你们是想一网打尽，胃口太大了，小心消化不良。”
赵明远的大姨猛地站起来，脸一下子涨红了，“妹夫，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城子是正式工，坐办公室的，我们那一片盯着城子的人可不少。”
赵夫人说：“大姐，上次我去你家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不记得了？别打一些人的主意，到时候老赵都救不了你。”
赵明远的大姨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重新坐了下来，声音也放软了一些，“小妹，城子好不容易看上这个姑娘，就是想认识认识。其他的事，让城子自己去沟通。”
赵副司令气笑了，“城子有什么？高中毕业。那姑娘大学毕业。城子的正式工，在她面前，算不上什么。那句话本来让你妹妹带给你，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也说明白。那丫头，许多人都盯着。你们不要指望了。另外，不要对她打什么歪主意，不要想着利用谣言或者别的手段。你们还没做的时候，就会有人盯上你们家。”
赵明远的大姨夫忽然抬起头，“难道上次我们一家被区别对待，就是因为她？”
赵副司令和赵夫人没有接话。
娟子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怎么开口，一直低着头。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小姨夫，我真的不能和肖家相看吗？”
赵副司令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娟子，不是你不优秀。是肖家的门槛一直都很高。肖司令一直在等机会。”
娟子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她用手背去擦，擦了一下，又掉下来，没有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赵母端着水杯，水已经不烫了，她也没有喝，看着娟子的眼泪，又看了看赵副司令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赵明远的大姨坐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娟子的背，力道不重，拍了几下，又收回了手。
小敏站在旁边，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城子靠在墙上，头低着，脚尖在地上碾着。
赵副司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大姐，门当户对这几个字，从古至今都存在，说明一定的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你们家在那一片，几个都是正式工。你们找个正式工的女婿、正式工的儿媳，轻而易举。想往高处爬，我们可以理解。但被拒绝了，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赵明远的大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赵夫人已经接过话头：“上次你让林大娘去肖家探底，肖家已经明确拒绝了。就是看在赵家的面上，不然门都进不去。”
赵母坐在旁边，一直在转手里的水杯，这时抬起头来，“看你说的，怎么这么诋毁自己的亲大姐？”
赵夫人说：“那我怎么说？肖家的门槛，前些日子被媒人踏平了，肖家都没松口。凭什么你们觉得自己有优势，别人一定要和你们相看？”
她看了一眼赵明远的大姨，“我跟你们露底，现在大院里至少还有三家姑娘一直没有说亲，就等着肖家松口。”
小敏在旁边插了一句：“那肖家一直不松口呢？”
赵夫人说：“那是那些姑娘的事。肖家可从来没有让那些姑娘等。”
赵母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倾，“那小远的事呢？什么时候有消息？”
赵夫人说：“这个不清楚。等着吧，看小远自己的造化。”
赵母还想说什么，赵夫人已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城子一直没有出声，这时他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往前走了半步，“小姨夫，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赵副司令看了他一眼，：“城子，你们厂里那么大，难道没有一个合适的姑娘吗？”
赵明远的大姨夫忽然开口了，“城子，以后都不要提这件事了。我们家庙小，供不下这尊大佛。你们也不想像前段时间那样吧？”
老大站在小敏旁边，这时也接了一句：“对，城子，改天哥让你嫂子给你介绍几个。前段时间我天天加班还被骂，我可不想再过那个苦日子了。”
小敏也连忙点头，“对，前段时间我还被安排去看其他组的活，人都忙晕了。”
赵明远的大姨还想说什么，城子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他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不用介绍了。我的事，以后我自己管。”
他推开门出去了，院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赵母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赵明远的大姨。
赵明远的大姨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没有说话。
赵夫人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侧过身，“都留下来吃饭吧，我现在去弄。”
赵母摆了摆手，“不吃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赵明远的大姨跟着站起来，娟子也站了起来，低着头，眼睛还是红的。小敏和老大也跟在后面。
赵夫人送到门口。
赵母在门口站定，侧过头，“小远的事，你们看着办吧。”
赵夫人应了一声，院门在几个人身后合拢了。
赵明远的大姨跟在赵母身后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娘，你说小妹他们说的那个姑娘，真有那么好吗？”
赵母没有看她，“好不好，跟我们都没关系。肖家那边你也听见了，赵家那边你也听见了，人家心里早就有数了。”
她停了一下，“你回去跟城子说，让他别再惦记了。”
赵明远的大姨没有再说话，几个人沿着路出了大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