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转身跑出去叫医生，高医生很快赶过来，看了一眼小妹的脸色，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情绪太激动了，这段时间精神一直紧绷着，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小武站在床边，手还扶着小妹的肩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医生，真的那么严重吗？”
高医生点了点头，“你儿子能活到现在，已经算运气好了。再不干预，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小武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哭声闷在胳膊弯里。
老二在床上醒了，睁着眼睛，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高医生弯腰把老二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老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小武哭完了，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把脸，走到高医生面前，伸手接过老二，“我们做。”
高医生把老二放在他怀里，“我现在就去排档期，争取明天检查，后天出结果。”他转身出去了。
凌霜看着小武抱着老二的样子，他整个人绷得很紧，她朝小陈点了一下头，小陈连忙走过去，“我来抱吧，你先歇歇。”
小陈接过老二，动作有些僵硬，抱着走到窗边，老二靠在他肩上，又闭上了眼睛。
小武站在床边，看着小妹的脸，“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凌霜站在他旁边，“我们要先想好最坏的结果，但万一一切都顺利呢？”
小武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对。也对。”
老二在小陈怀里翻了个身，又安静了。
护士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带孩子去检查胸片和心电图。”
小武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把老二抱起来，老二睡得很安稳，包被被小武拢了拢。
小陈连忙跟了上去，走在护士和小武身后。
凌霜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小妹。
过了一会，小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见旁边的老二不见了，猛地坐起来，“孩子呢？”
凌霜站起来，“姐夫带他去检查了。”
小妹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鞋都没来得及穿好，一边套一边往外走，“我要去。”
凌霜跟在她后面，两个人顺着走廊走到检查室门口。
小武和小陈正站在门外，检查室的门关着，里面有器械的声响，混合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妹脚步顿了一下，她听出来了，那是老二的声音，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跑上去抓住小武的胳膊，“小武，我们不检查了，老二难受。”
小武反手扶住她的肩膀，“没事，就是做个心电图，不疼。”
小妹不信，“可他哭得那么厉害，肯定很难受。”
小陈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往四肢上夹几个铁夹子，没什么危险的。小孩子不知道，只觉得凉凉的，不舒服。”
小妹抬起头看着他，“真是这样？”
小陈点了点头，“真的，等会儿出来你看看就知道了。”
门开了，护士抱着老二走出来，老二还在哭，脸都红了，眼泪糊了一脸，看见小妹，哭声更大了一些，伸出手朝她扑过去。
小妹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老二的声音才慢慢低下去，变成一抽一抽的。
护士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刚开始还觉得好玩，夹上以后就死命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里面打他呢。”
小武连忙说：“谢谢你，同志。”
护士摆了摆手，“没事。下午我再来带你们去抽血化验。”
她说完转身走了。
小妹抱着老二慢慢平静下来，小武走在她身边，凌霜和小陈跟在后面。
凌霜走了一段，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钱票递给小陈，“你回去一趟，跟我姥姥姥爷说一声，顺便去国营饭店把午饭打回来。”
小陈接过钱票，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凌霜跟着两人回到病房，小妹在床边坐下来，把老二放在膝盖上，用手背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又低头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小武去水房打了一壶热水回来，把奶瓶烫了烫，冲好奶粉，试了试温度，递给小妹。
小妹接过奶瓶，把奶嘴送到老二嘴边，老二含住，开始用力吸，眼睛还红着，哭声已经完全停了，只有吸奶时细小的声响。
小妹低头看着老二，手扶着他的背，整个人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轻轻搭在老二的后脑勺上，随时准备把他拉回自己怀里。
小武在旁边坐了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小陈回到凌家的时候，凌姥姥和凌姥爷正在后院菜地里忙活，杨婶在灶房。
杨婶正在切菜，看见他进来，放下刀，“小陈，怎么样？”
小陈还没有开口，凌姥姥和凌姥爷已经听见动静从前院赶过来了，三人都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小陈站在灶台边，“医生初步判断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已经安排住院了，上午刚做了两个检查。明天要做一项专门的心脏检查，孩子太小，风险很大，万一承受不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剩下的话已经不用再说了。
凌姥姥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这么严重？”
小陈点了点头。
凌姥爷伸手扶住凌姥姥的胳膊，把她扶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小武他们同意检查吗？”
小陈说：“小妹已经哭昏过一次了，我回来的时候她刚醒。小武说治。”
杨婶也在旁边坐下来，“当妈的，怎么受得了。”
小陈又说：“检查完如果确诊了，肯定还要手术，手术也有很大风险。”
凌姥姥红着眼眶，“可看着那孩子，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凌姥爷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武同意治了？”
小陈点了点头，“凌师长跟他们说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杨婶低声说了一句，“是啊，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凌姥姥低下头，“孩子遭罪啊。”
后院的电话响了。杨婶站起来，快步穿过月亮门，推开书房的门，拿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是王振山的声音，“杨妹子，小武和小妹到京市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