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那边也差不多，手头的活比以前多了一倍，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晚饭的桌子也越等越久。
一家人在饭桌上碰面的时间少了，即便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赵明远的大姨连着等了好几天，等来的都是加班的消息，出门的脚步也慢慢停下来了。
这天上午，赵明远的大姨还是提着篮子，回了娘家一趟。她娘一个人住着，听见敲门声开了门，看见是她，侧身让她进去。
赵明远的大姨把篮子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这段时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第一次去赵家碰壁，到后来找林大娘去肖家说媒，再到军工所门口被拦下来。
她娘坐在对面听着，手里捏着一把花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了，她娘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明远的大姨往前坐了坐，“娘，我想着，你去找我妹妹说说，让她帮帮忙。你是她娘，她总不能不听你的。”
她娘把花生壳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我改天去跟她说说看。”
赵明远的大姨脸上浮起笑，“娘出马，肯定行。”
她在娘家又坐了一会儿才走。她娘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篮子没打开的东西，没有出声，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剥完的花生，慢慢地转着。
过了一个多月，小敏终于回过味来了。她先是发现厂里那些额外的工作量，只是压在她一个人头上，同科室的几个同事都没有被加派任务，只有她手里的活越来越多。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的能力被看中了，还硬撑着干了好几天，直到有天中午在食堂碰到一位相熟的同事，对方端着碗随口说了一句：“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小敏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说？”
那人压低声音，“这些活本来不该你们科室做的，是上面直接打招呼下来的。”
小敏没有再追问，端着碗把饭吃了，碗筷洗了，回到工位上坐下来，看着桌上那摞还没做完的材料，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个下午。
晚上回到家，小敏把布袋往堂屋的桌子上一甩，发出一声闷响。
赵明远的大姨正在灶房收拾碗筷，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小敏，这是怎么了？”
小敏在桌边坐下，声音压不住火，“爸、妈，我今天才弄明白，这段时间加班，都是有人在整我们。”
娟子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话，把门带上，在桌边坐下来，“嫂子，加班怎么了？谁整我们？”
“小姨夫。我今天听人说了，那些活是上面直接打招呼下来的，不是正常工作安排。你们想想，谁有那个本事？谁跟我们有仇？除了小姨夫还有谁？”
城子这时也推门进来了，他最近天天加班，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脸疲惫，两只手揉着太阳穴，正往堂屋走，听见小敏的话。
他猛地站住，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嫂子，什么意思？我这段时间没完没了的加班，也是小姨夫弄的？”
小敏点了点头，“对。”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我们一家最近天天加班，还有人记得我们吗？都加班加出问题了，还要怎么闲？”
娟子站在桌子边，眼圈一下子红了，“我这段时间也被领导派了好多活。别人都能准时下班，就我要留下来做完。我每天都比别人晚两个多小时才能走，回到家饭都凉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发颤，“小姨怎么能这样？”
娟子的父亲一直在旁边抽烟，听到这里，把烟头摁灭在破碗里，“难怪这段时间别的组的工作也分到我头上，我还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原来不是工作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捏了一下又放下了。
小敏转过头对着赵明远的大姨，“妈，这事你可得去赵家说清楚。整亲戚也不能这样整吧？我们又没有别的当首长的亲戚，除了小姨夫还能有谁？”
赵明远的大姨坐在椅子上，脸色也沉下来。
她一直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搓着。
城子也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了，“妈，你明天就去赵家问清楚，凭什么小姨夫这样对我们。亲戚也不是这样当的。”
娟子的父亲拍了一下桌子，“这样吧，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大家一起去，听听她怎么说。”
小敏立刻接话，“对，我也去。害我天天加班，今天工作还没做完，明天一早还要去补。”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语气越来越重，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在打转。
直到窗外彻底黑透了，堂屋里的灯还亮着，照在几张满是怨气的脸上。
赵明远的大姨终于站了起来，“行了，都早点睡吧。”
几个人各自回了房间，门一扇一扇地关上，只有堂屋的灯还亮着。
娟子躺在床上，她想起这些天自己在单位里被反复加派任务时的狼狈，想起同事们在走廊里小声议论的样子，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受这份气，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城子回到自己屋里后，也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躺下去。
小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还在转。她想着去赵家该怎么开口，想着赵夫人会用什么话来堵她，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赵明远的大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头顶的椽子。她反复在脑子里盘算着去赵家该怎么说，又想着万一说不通该怎么办。
她丈夫也没有睡着，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你小妹现在怕是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赵明远的大姨本来还憋着气，听见这话，一下子坐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恨意，“是啊。我没想到妹夫那么狠，直接把手伸到厂里去了。娟子、城子、小敏，你们一个都没放过。他们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我们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