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又从布袋里捧出一个包袱。
这次是玉笔筒。比拳头大一圈，通体青玉，雕着山水人物。远山近水，亭台楼阁，几个老人在树下对弈，一个小童在旁边煮茶。人物只有指甲盖大，但眉眼清晰，衣袂飘飘，仿佛活的一样。
竞价再次开始。
老郑这次学乖了，一开始就喊高价:“一万！”
魁梧汉子瞪眼:“一万五！”
瘦高个:“一万八！”
老郑:“两万！”
魁梧汉子:“两万二！”
瘦高个:“两万五！”
老郑的脸又红了，额头的汗都下来了。他抱着玉观音和玉屏风，腾不出手擦汗，只能忍着。眼睛盯着那尊玉笔筒，像盯着仇人，又像盯着情人。
“三万！”他咬咬牙，喊出一个数。
魁梧汉子的脸也红了，瞪着眼睛想加价，被身后的人拉了拉袖子。那人小声说了什么，魁梧汉子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瘦高个看看老郑，又看看那玉笔筒，最终还是没开口。
大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三万！归老郑哥了！”
老郑接过玉笔筒，三件宝贝抱在怀里，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像抱着全世界的财宝。
接下来是玉佛。
半尺来高，白玉质地，佛祖盘坐莲台，面容慈祥，身后有背光，雕着火焰纹。玉佛的眼睛半阖着，嘴角微微上翘，那神情说不出的安宁祥和。
竞价又一次开始。
老郑还想再抢，可他带来的钱已经不多了。魁梧汉子和瘦高个这次像商量好了似的，轮番抬价，把价钱一路抬到四万。
老郑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哆嗦着，想加价又不敢。他看了看身后的人，那人微微摇头。老郑深吸一口气，终于没再开口。
最后，那尊玉佛被瘦高个以四万二的价格拿下了。
瘦高个接过玉佛，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小心地把玉佛包好，交给身后的人，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后是玉香炉。
三足，双耳，炉身雕着缠枝莲纹，盖子是一只蹲坐的狮子，嘴里含着一颗可以活动的玉珠。轻轻一晃，玉珠在狮子嘴里滚来滚去，发出细微的响声。
这尊香炉一拿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雕的？”魁梧汉子忍不住问。
老五得意地笑了:“不知道。我们拿到手的时候就是这样。听说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至于是哪个宫，咱也不敢问。”
这四个字像扔进油锅里的水滴，炸得所有人都沸腾了。
“我出三万！”魁梧汉子第一个喊。
老郑不甘示弱:“三万五！”
瘦高个:“四万！”
魁梧汉子:“四万五！”
老郑:“五万！”
价钱一路飙升，像脱缰的野马，谁也拉不住。魁梧汉子的脸红得像关公，老郑的额头汗如雨下，瘦高个的斯文模样早不知飞哪儿去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尊香炉。
“五万五！”魁梧汉子吼。
“六万！”老郑吼得更大声。
“六万五！”瘦高个也不装了。
价钱到了六万五，山坳里突然安静下来。
这个数，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承受能力。老郑张了张嘴，想再加，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魁梧汉子喘着粗气，眼睛还盯着香炉，可手在发抖。
瘦高个看看左右，咽了口唾沫，又开口:“七万。”
老郑一屁股坐在地上。
魁梧汉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胡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看看瘦高个，又看看那尊香炉，声音都在发颤:“七万！归这位老板了！”
瘦高个接过香炉，手抖得差点没抱住。他深吸几口气，才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把香炉包好，递给身后的人，又特意叮嘱了几句，让人务必抱紧，千万不能摔了。
老五又从布袋里捧出一个包袱。
这次是一套玉带钩。大大小小一共八枚，每一枚都雕着不同的图案，龙、凤、麒麟、如意、云纹……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就是成套的东西。
竞价再次开始。
魁梧汉子这次像是豁出去了，一开始就喊:“三万！”
老郑:“三万五！”
魁梧汉子:“四万！”
瘦高个:“四万五！”
老郑看看怀里那堆宝贝，又看看那套玉带钩，咬了咬牙:“五万！”
魁梧汉子瞪着他，眼睛都红了:“五万五！”
瘦高个:“六万！”
价钱越喊越高，气氛越来越热。那五个人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大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
老五兴奋得直搓手，嘴里小声念叨:“发财了发财了！”
斯文眼镜推了推眼镜，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偶尔和大胡子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全是得意。
沉默寡言那个还是不说话，但脸上的肌肉松开了，嘴角微微往上弯，难得露出一丝笑。
胖乎乎那个笑得浑身肉都在颤，眼睛盯着那些白花花的钞票，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一套玉带钩，最后被瘦高个以七万五的价格拿下。
接着是玉扳指。一共六枚，每一枚都是羊脂白玉，温润细腻，雕着不同的花纹。竞价时老郑终于扳回一局，以五万的价格收入囊中。
然后是玉如意。一尺来长，青白玉质，雕着灵芝、蝙蝠、寿桃，寓意福寿如意。魁梧汉子咬着牙，以六万八的价格抢到手，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一件接一件，每一件都是精品，每一件都引来一轮又一轮的竞价。山坳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那些人的眼睛越来越红，喊价的声音越来越大，像要把嗓子喊破。
太阳早就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山坳里，照在那些人脸上。可那些人谁也没觉得冷，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额头上冒着汗，像在火炉边烤着。
凌霜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人像疯了一样抢那些玉器，看着那些钱像流水一样进了大胡子他们的口袋，看着那五个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大胡子的嘴就没合拢过，从第一件开始一直笑到最后。老五兴奋得直蹦跶，被斯文眼镜按了几次才没跳起来。斯文眼镜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眼镜腿都被他捏得咯吱响。沉默寡言那个难得开了金口，小声说了句“这回真发了”，被胖乎乎那个听见，拍着大腿笑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