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看见了，没在意。
她走到教室门口，站住。
教室里有十来张课桌，高低不平的，桌面坑坑洼洼，刻满了字。已经来了几个孩子，坐在位置上，看见她，都安静下来。
凌霜走进去，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把书放在桌上，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操场，几个孩子正在追着跑，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道道，像小刺一样扎过来。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凌霜没回头。
无所谓。
她来上学，不是为了交朋友，也不是为了让人喜欢。她只是不想让姥姥姥爷担心。他们想让她像正常孩子一样上学，那她就来。至于这些人怎么看，怎么想，跟她没关系。
窗外的雪化了大半，露出黑乎乎的地面。远处，河滩上红旗还在飘，隐隐约约能听见吆喝声。
凌霜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从四年级开始也行。
凌姥爷站在校门口，看着孙女走进教室，才转身往回走。
他没直接回家，先去了地里。
地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乎乎的泥土。他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攥了攥。
墒情还行。
再晒几天，就能翻地了。
他站起来，捶了捶左腿，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王振山。
王振山扛着铁锹，刚从河渠那边回来。看见凌姥爷，他站住脚。
“凌叔，送孙女上学去了？”
凌姥爷点点头。
王振山往村小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霜丫头还好吧？”
凌姥爷看了他一眼。
“好着呢。”
王振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拍拍凌姥爷的肩。
“行，好就行。走了。”
他扛着铁锹走了。
凌姥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中午放学，凌霜第一个走出教室。
她抱着书，背着挎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碰见几个大人，都看着她，目光复杂。有个女人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她，手里的衣裳都忘了挂，就那么看着她走过去。
凌霜没停，继续走。
回到家，推开院门。
小黑和小黄正在院子里玩，看见她，摇着尾巴扑过来。凌霜蹲下身，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凌姥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丫头回来了？”
“嗯。”
凌霜站起来，走进灶房。
凌姥姥正在锅台边忙活，锅里滋滋响着，香味飘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饿了吧？马上好。”
凌霜把书和挎包放在炕上，又出来，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
凌姥姥一边炒菜一边看她。
“丫头，咋样？”
“啥咋样？”
“上学呗。适应吗？”
凌霜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
“挺好的。”
凌姥姥笑了。
“那就好。你姥爷还担心你不习惯呢。”
她把菜盛出来，端上桌。凌姥爷正好进门，拍拍身上的土，洗了手，坐到炕上。
凌霜也坐上去，拿起筷子。
凌姥爷看着她。
“丫头，今天咋样？”
“挺好的。”
凌姥爷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凌霜碗里，“多吃点，上学费脑子。”
凌霜低头吃着，没说话。
凌姥姥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笑。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凌霜每天背着挎包去上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听课，写作业，下课了就看窗外。
课堂上，老师讲的她都会。四年级的数学，也就是加减乘除和简单的应用题。语文是识字、组词、造句，还有背课文。思想品德讲的是“热爱祖国”“热爱劳动”“团结同学”。
她听着，记着，不举手，不发言。
下课了，别的孩子冲出教室玩，她就坐在位置上，或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没人跟她说话。
那些孩子看见她，都绕着走。有时候不小心离得近了，赶紧退开几步，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凌霜不在意。
她甚至有点庆幸。
没人打扰，挺好的。
有一天，班上有个女生不小心碰掉了她的铅笔盒。铅笔盒掉在地上，啪的一声，铅笔、橡皮滚了一地。
那女生脸都白了，站在那儿不敢动。
凌霜抬起头，看着她。
女生的嘴瘪了瘪，眼眶红了，眼看要哭出来。
凌霜低下头，弯腰把东西捡起来。
“没事。”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回自己位置上，再也没敢往这边看。
凌霜把铅笔盒放好，继续看窗外。
三月初，天渐渐暖了。
雪化完了，地彻底露出来。河渠修完了，红旗撤了，河滩上安静下来。地里的活计开始了，翻地、耙地、备垄，该准备育秧了。
凌姥爷每天早出晚归，在地里忙活。凌姥姥在家做饭、喂鸡、收拾院子。
那天晚上，凌姥爷回来，坐在炕头揉腿。左腿又疼了，揉了半天还是不舒服。
凌霜看见了。
“姥爷，明天地里干啥？”
凌姥爷说：“翻地。还得把粪肥运过去。”
“我请假，跟你去。”
凌姥爷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行，你得上学的。”
凌霜说：“请假一天，没事。”
凌姥爷还是摇头：“你上学要紧，地里这点活，姥爷干得动。”
凌霜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背着挎包出了门。
但她没去学校。
她拐了个弯，往地里走。
凌姥爷正在地里翻地，一镐头一镐头刨下去，翻起黑乎乎的泥土。他干得很慢，左腿有点跛，每刨几下就得歇一歇。
凌霜走到地头，把挎包放下。
凌姥爷直起腰，看见她，愣住了。
“丫头？你咋来了？”
凌霜走过去，拿起旁边的铁锹。
“请假了。”
凌姥爷皱起眉头：“你这孩子！”
凌霜已经开始干活了。
她没干过农活，但她见过。在空间里，她用异能种地，但那不是这样刨的。铁锹握在手里，有点沉。她试着往土里铲，铲不下去。
她用力踩了一脚，铁锹进去了。
她翻起一锹土，土很重，比她想的重。她端着，倒到旁边，又翻下一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