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躺在木板上，望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深山里？你为什么救我？你怎么杀的那六个人？
可他太累了。
失血，奔逃，搏命。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挣扎着，想撑住最后一丝清醒，
“睡吧。”
那个声音又从火堆边传来。
依然很轻，依然很冷。
却不知为什么，让他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忽然松了一瞬。
秦越闭上眼。
沉入黑暗。
凌霜听着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那个昏迷的男人身边，蹲下身。
他睡着了。
眉头依然皱着，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但总算平稳下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洞外。
月光很淡，雪光很冷。
六具尸体横陈在林间空地上，已经开始僵硬。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落在那些凝滞的血迹上，很快覆上一层薄白。
她走过去。
先搜身。
第一个。
棉袄内兜里搜出三百多块钱，有十元的，有五元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元。全国粮票一沓，目测三十多斤。还有几张她认不出的票据，盖着红章，像是什么特殊通行证。
第二个。
同样的一沓钱和粮票。还有一把匕首，刃口开了锋，比她那把裁皮刀还利。她收进空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钱，粮票，匕首，还有一些零碎杂物，半包烟，一个打火机，一块旧怀表。
她把这些东西分类收进空间。
最后是那个领头的人。
他身上搜出的东西不一样。
除了钱和粮票，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缘用蜡封过。
她没拆开。
直接收进空间。
还有一封信。
信封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写了两个字：
「面呈」
她也没拆。
收进去。
然后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六具已经开始被雪覆盖的尸体。
这里离她扎营的山洞只有一百多米。
不是抛尸的好位置。
她把尸体一具具拖进更深的密林，找到一处被积雪覆盖的沟壑。
沟很深，雪很厚，足够把六个人埋得严严实实。
她把尸体推下去。
雪还在下。
不出半个时辰，所有的痕迹都会被埋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走回山洞。
秦越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躺在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床厚棉被，右肋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缠着干净的白纱布。
火堆还在烧。
那个孩子坐在火边，背对着他，正用小刀削一根木棍。
木屑一片片落进火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秦越没动。
他只是躺着，看着那个过分单薄的背影。
他想起昨晚那六具咽喉洞开的尸体。
想起月光下那双握刀的手，稳，准，狠，没有丝毫犹豫。
想起那声很轻的“睡吧”。
他慢慢坐起来。
牵扯到伤口，他闷哼一声。
那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只是把手边那缸温水推过来。
秦越接过缸子。
水是温的，不烫嘴。
他慢慢喝完。
“我叫秦越。”他放下缸子。
那孩子没回答。
“你呢？”
沉默。
秦越也不急。
他靠在洞壁上，望着洞口透进来的蒙蒙天光。
“昨晚那六个人，”他说，“是从沈阳一路逃过来的敌特。我追了他们三个月。”
他顿了顿。
“他们是特务机关的人，身上带着重要的情报和联络名单。如果让他们越境成功，后患无穷。”
他看着那孩子。
“你杀了他们。”
那孩子终于抬起头。
帽檐下，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所以呢？”
秦越愣了一下。
“所以，你帮了我。”他说，“也帮了国家。”
那孩子没说话。
秦越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哪个屯子的？”他问，“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没有回答。
只是把削好的木棍放在火边，站起来，走到洞口。
雪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倾泻而下，落在茫茫雪地上。
她站在那道光里，回过头。
“伤养好了就下山。”她说，“别往这边来。”
然后她弯腰，钻进洞口的柴堆。
秦越一急，撑着木板想站起来。
“等等！”
他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等他扶着洞壁站稳时，洞外已经空无一人。
雪地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串迅速被新雪覆盖的痕迹。
很久。
凌霜没有走远。
她只是换了个位置，在那棵倒伏的枯树后，能看见洞口，洞口看不见她的地方。
她靠在树干上，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冷包子。
慢慢吃完。
异能感知里，那个叫秦越的男人没有追出来。
他只是站在洞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去了。
她继续吃包子。
吃完，把掉在手心的碎屑也舔干净。
然后她站起来。
今天还要找山洞。
不能因为救了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男人，就打乱原定的计划。
她往更深的林子里走去。
中午，她在山梁背面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
不是山洞，是天然形成的岩厦。
岩厦比山洞浅，只有三四米深，但顶部是整块倾斜的巨石，能挡风遮雪。地面干燥，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松针。
她站在岩厦中央，放开异能。
方圆五百米内，没有大型野兽的踪迹，没有人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那十袋面粉、五袋大米。
一袋袋码在岩厦最里侧，用干草和枯枝盖上。
又取出两床棉被、一口备用的铁锅、一小袋盐、一壶油。
还有几件姥姥缝的旧棉袄，她出门前悄悄塞进空间的。
她把棉袄叠好，压在被子上。
然后退后几步，看着这个小小的“藏粮处”。
够了。
过几天，带姥爷上山，就说黑市的人把货送到这里，她一个人搬不完，让姥爷帮忙。
姥爷会信。
姥姥也会信。
她又在岩厦周围布了几个简单的陷阱，不是为了防人，是防野兽。这片林子她没来过，不知道有没有熊瞎子和野猪窝。
做完这些，她站在岩厦前，最后看了一眼。
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
她转身。
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