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县衙外，不知何时已围得水泄不通。
成群结队的百姓扶老携幼，挤满了整条街道。
有人提着粗面，有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馒头菜饼，有老妇捧着攒了许久的鸡蛋。
有壮汉扛着自家舍不得吃的糙米，还有人提着瓦罐腌菜、带着山野鲜果。
全是老百姓掏心掏肺的心意。
往日被匪患欺压、日夜难安的苦楚，遇上大军除害安民的恩情，尽数在百姓心底翻涌。
亲卫们在衙门外列队值守，百姓们瞬间涌上前，纷纷将手里的东西往亲卫怀里塞。
“收下吧。这是我们老百姓的一点心意。”
“要不是你们除了匪患，我们还在担惊受怕，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将士们打仗辛苦，不吃饱怎么护佑我们，快拿着。”
白发老汉攥着半袋粗粮，硬是往陈虎怀里塞，眼眶通红，双手颤抖。
年轻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把一筐鸡蛋往林小满怀里推，语气恳切，满眼真诚。
随行亲卫们，个个面露难色，却始终死守军令，半步不退。
陈虎连忙侧身躲开，双手紧紧背在身后，对着百姓深深拱手，声音憨厚却铿锵坚定。
“大伯，万万使不得。殿下早有军令，百姓的一针一线、一粥一饭，绝不能私取半分。我们是护百姓的兵，不是搜刮百姓的兵，这东西，我们绝不能收。”
林小满脸颊涨得通红，不停作揖推辞，态度恭敬又执拗。
“大娘，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可军纪如山，规矩不能破。护好百姓是我们的本分，真的不能收您的东西。”
张二牛杵在一旁，不善言辞，只是闷头摇头，双手死死背在身后。
无论百姓怎么拉扯、怎么硬塞，他都绝不触碰分毫。
其余亲卫，亦是如此。
个个躬身道谢，语气谦和有礼，眼神却无比坚定，始终坚守底线。
百姓们往前递，亲卫们往后退。
一来一回，街头之上，竟形成了格外动人又执拗的相持场面。
百姓们急得连声劝说，眼眶泛红。
亲卫们却寸步不让，铁守军纪。
这般僵持许久，百姓们见亲卫态度坚决，半分松动都没有，心中的敬佩，早已化作浓烈的拥戴。
原本的热情馈赠，渐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赞叹。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守规矩、懂礼数的兵士。”
“六皇子治军严明，仁义无双，是我们临河百姓的福气啊。”
“跟着这样的殿下、这样的军队，我们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人群外侧，乡绅、商贾、县衙留任小吏，冷眼旁观，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们看得透彻，拒收的从不是些许薄礼，而是实打实，收拢了整个临河的民心。
温雪亭穿过人群，步履匆匆入内，对着高平躬身通传。
“殿下，衙门外百姓齐聚，携满物资，执意要敬献心意。亲卫们严守军令，分毫未取，百姓们已从馈赠转为赞叹，民心尽归。”
高平起身，迈步走到县衙门口。
他没有走出去，只是站在门内，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百姓，看着亲卫们被拉扯得凌乱的衣甲，看着陈虎、林小满、张二牛他们脸上还带着血迹、却因百姓几句夸奖而微微发红的耳根。
眸底暖意渐生，心底一片滚烫。
消息入夜即通，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位仁厚的六皇子。
城南，低矮的茅屋黑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锅。
年轻后生周娃蹲在地上，手指把破旧衣角拧得发皱。
他看着媳妇怀里饿得哇哇啼哭的孩子，声音发颤，满是不舍。
“我想去投军，可我……我舍不得你们娘俩。”
媳妇抱着孩子，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泥土地面上，沉默不语。
老父亲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烟雾弥漫了整张脸。
忽然，老人把烟袋锅在门坎石上狠狠一磕，火星四溅，一声怒吼震得茅屋都发颤。
“没出息的东西。殿下给你一条活路，你却在这儿窝囊等死。去。立刻去。家里有我，有你媳妇，饿不着、乱不了。你敢不去，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儿子。”
周娃猛地抬头，眼泪哗哗往下淌，打湿了衣襟。
他对着爹娘、对着妻儿，“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爬起身，抹掉泪水，义无反顾冲进了门外的黑夜。
城东，破败的手工作坊里，几个衣衫破旧的帮工挤在一处。
一个后生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光亮。
“殿下招兵，不问出身、不看家底，只查品行。管饱饭，不打骂兵士，一心护着百姓。”
旁边被匪患毁了家的汉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在家也是混日子，朝不保夕，不如跟着殿下图一条前程。殿下护百姓，咱们就拼尽全力护殿下。”
“我去。”
“我也去。”
几人相视一眼，心意已定，纷纷拢了拢身上的破褂子，连当日工钱都没讨要，结伴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脚步踩在泥土路上，踏得格外坚定、格外踏实。
天刚蒙蒙亮，临河县城的街道上，已经满是赶往县衙的青壮百姓。
他们衣衫破烂，打满补丁，面有菜色，却个个腰板挺直。
他们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可眼神亮得惊人，满是对活路的期盼、对高平的信任。
这些人，来自临河最底层的破屋、陋巷、田埂、作坊。
都是被世道欺压、被生活磋磨的穷苦人。
可这一刻，他们走得堂堂正正，满心赤诚。
因为他们心里，都认准了一个理。
跟着这位六皇子，能吃饱饭，能活成人，能过上安稳日子。
县衙门前，很快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高平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衣衫破烂、眼神明亮的青壮。
周娃来了，作坊那几个帮工也来了。
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这些人把命交给了他。
他得对得起每一张脸背后的老娘、妻儿、爹娘。
他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由卫岩、顾小舟、陈良三人，全权负责甄选投军青壮。无需看身手强弱、是否健壮，首要核查品行端正、身家清白、无不良习气、甘愿严守军纪，择优录入，宁缺毋滥。”
“属下遵命。”
三人领命，即刻在衙门前设立甄选点，逐一问询、仔细核查。
但凡品行不端、游手好闲、桀骜难驯者，一律淘汰，绝不姑息。
此前卧牛山归降、无家可归的青壮，也一同参与筛选。
一番严格甄选过后，新晋青壮尽数补足亲卫队伍空缺。
最终整编完毕，高平麾下亲卫，共计二百六十人。
老亲卫沉稳干练，久经历练；新亲卫精神振奋，满心热忱。
队伍整齐划一，气势如虹，军纪凛然。
全体兵士齐齐跪地，甲胄相撞，声响清脆，高声高呼。
“誓死追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呼声震天，撼动全城，久久不散。
百姓们驻足围观，满脸欣慰，满眼拥戴。
徐景、陆时安缓步上前，对着高平躬身行礼，语气满是赞叹。
“殿下，军民归心，兵马整编完毕，休整事宜一应就绪，随时可启程北上。”
“先等等，本王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高平却并没有答应立即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