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管事又问了第三、第四个，说的都差不多，不是在营区里待着的，就是跟着车进来的，没人看见生面孔。
问到最后一个，是个年轻的，二十出头，站在雨里直打哆嗦。
朴管事看着他，“你今天在哪儿？”
那年轻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下午从营房里出来，去仓库后面解手，看见一个人从仓库后面走过去，穿着咱们营区的制服，帽子压得低，没看清脸。”
朴管事往前迈了一步，“什么时候？”
“大概下午三四点，雨刚下大那会儿。”
“往哪边走的？”
“往办公楼那边去了。”
朴管事站在雨里没有动，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也没有擦。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说了一句：“那人还在营区里。给我搜。”
空地上的人被分成几组，冒着雨朝营房、库房和围墙根下散开。
有人拿着手电筒在废墟里照，有人钻进没塌的屋子里翻，有人沿着围墙根走了一遍。
办公楼那边已经不用搜了，两层楼塌了大半，一楼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全碎了，门板歪在一边，二楼靠里侧的墙塌下来一块，把楼道堵死了。
有人从楼后面绕过去，在塌下来的砖石堆上照了照，又绕回来，摇了摇头。
搜了大半夜，什么也没搜到。营区里活着的人一个一个对过，都是熟脸，没有生面孔。
有人从营房那边跑过来，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下面，对着朴管事报了一句：“营房里能翻的都翻了，没找到人。”
朴管事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里那些人来回跑，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也没有擦。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个塌了大半的办公楼，又看了一眼空地上那些蹲着的、坐着的、抱着头的人，没有说话。
有人从围墙那边跑回来，站在台阶下面，“围墙根下也看过了，没有脚印，没有翻墙的痕迹。”
朴管事把目光从办公楼废墟上收回来，落在台阶下面那个人身上，“库房那边呢？”
那人摇了摇头，“库房只剩架子了，旁边几间平房也塌了，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有人。”
朴管事站在台阶上没有动，过了好一阵，才摆了摆手，“下去吧，继续守着。门口加人，谁也别放出去。”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朴管事一个人在台阶上又站了一阵，才从台阶上下来，踩着满地的碎砖和玻璃碴子朝空地上走。
雨还在下，把办公楼废墟上的灰和血冲到一起，顺着地面往低处流。
朴管事在空地上站了一阵，把脸上混着血和雨的水抹了一把，转身朝办公楼旁边那间没塌的小屋走。
那间屋子原来是值班室，现在被临时用来办公。
他推门进去，在桌边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电报纸，拿起笔，把营区被炸的消息写上去。
他写得很快，字迹比平时潦草，写到伤亡人数的时候停了一下，把笔搁在桌上。
朴管事想了想，又拿起来，在死伤无数后面补了一句具体数字待核。
他写完之后他把电报纸交给门口站着的人，“发出去，东面、西面、南面几个点，各发一份。”
门口的人接过去，冒着雨朝电报房跑了。
报房在办公楼后面那间平房里，电台还能用。
报务员接过电报纸，调好频率，把电文发出去。
最先收到的是东面那个据点，报务员把电文抄下来，送到管事手里。
管事看完，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放，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老朴那边被炸了。”
旁边的人先是不信，拿过电报纸自己看了一遍，看完也没说话。
沈星晚在车厢里歇到半夜，大花从篷布外面飞进来，落在货箱上，“仙女，前面快到那个中转补给了。路两边开始有房子了，你该出来了。”
沈星晚把毛巾收进空间，把大黄从空间里放出来，让它先跳下车斗，自己从货箱上下来，贴着车斗侧板站在车尾。
卡车开了半夜，雨早就停了，路面上还是湿的，车轮碾过积水的地方溅起泥点。
她从车斗后面翻下去，落在路边的草地上，大黄跟在她脚边。
大花从空中飞下来，落在她肩头，“仙女，前面就是那个补给点。路边有几间土坯房和一个用石头搭的棚子，跟我上次看到的一样。”
沈星晚蹲在路边的树丛后面，看着那辆卡车在前面不远处的土坯房前面停下来。
她把大黄和大花收进空间，贴着路边的树丛朝土坯房的方向摸过去，准备等司机出来之后再动手。
司机从驾驶室下来，推门进了土坯房，里面坐着一个人，正在炉子边烤火。
司机站在门口，身上的雨往下滴，“老朴那边被炸了。我出来的时候后面响了一串，火光冲天，营房、库房、办公楼、食堂，几个方向都炸了。”
烤火的那个人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我出来之前。车开到半路才听见的。”
那人没有再问，转身走到里间，把电台打开，调好频率，把消息往营地发。
管事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看完电文，把碗往桌上一顿，“老朴那边被炸了？他那边是平地，四周没有遮挡，探照灯整夜转，怎么就被人摸进去了？”
旁边的人把电文接过去看了一遍，“会不会是内应？”
“不好说。先往西面南面发一份。”
电报又发到西面和南面，西面那个姓金的管事收到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看人卸货，他看完电文，站在院子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又是一个。”
旁边的人问怎么回事，他把电文递过去，“朴管事那边被炸了，死伤无数。”
那人看完，半天没说出话来。
南面那个姓崔的管事收到得最晚，他看完之后把电报纸拍在桌上，“前前后后炸了多少个点了？本部那边连个说法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不用人家来炸，我们自己就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