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往后靠回椅背上，把茶缸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沉默了一阵，“一个人干这么多事，不是普通人。会不会是那边过来的？”
柳元章看了他一眼，那边两个字他听懂了，指的是华国那边。他没有立刻接话，把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记录本合上，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也在想。可是华国什么时候有这种战士？”
周管事没有接上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柳元章，又看了看窗外营区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不管他是哪边来的，这个人还在附近。搜山没搜到，他肯定还要动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柳元章把记录本推到桌角，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带着烟味和露水气涌进来。
他站了一阵，没有回头，“把剩下的据点再收一收，人集中到两个地方。所有进出的路加双岗，水源再加人看着。还有，派人去周边几个镇子上打听，最近有没有生人经过、有没有人买过炸药和雷管。只要他还要动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周管事站起来应了一声，拿着茶缸出去了。
柳元章一个人站在窗前，把窗户又推大了一些，看着远处那片山坡上的林子。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山坡照得一片亮，林子的边缘清清楚楚地画在坡上。
他看了很久，才把窗户关上，回到桌边坐下来。
当天下午，周管事安排的两组人又出去了。一组留在营区里，把营房、仓库、水井、围墙根和各个岗哨挨个过了一遍，连空木箱后面都翻开来看了。
另一组出了北面围墙的缺口，钻进山坡上的林子，朝深处搜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衣服上挂满了苍耳和枯枝，鞋上全是泥，还是没找到人。
周管事听完汇报，没有再骂，只摆了摆手让人下去，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
柳元章这天下午把营区里剩下的几个管事叫到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里，人到齐之后，他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来，面前摆着那本翻了一半的记录本，旁边放着一张自己画的地图。
他没有绕弯子，把最近几个月的事说了一遍，前一站营地被下毒加爆炸，这次仓库和宿舍同时被炸。他把这些事发生的时间和方向在地图上标出来，用铅笔在几处之间画了连接线。
“从北到西，从西到西南，一条线往下走，每个点都被摸过，每个点毁完之后下一个点很快就出事。这不是碰巧，也不是本地那些小股武装能干的事。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小队，沿着我们这条线一路往下打。”
坐在桌对面的一个姓马的管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老柳，你说是一个人？可这一路上被毁的据点，隔得近的有几百里，隔得远的上千里，一个人怎么走得过来？”
柳元章把铅笔搁在地图上，“上次在营地，我追过。就是一个人。那人翻墙的时候我在后面，追出去的时候他在山梁上架了枪，一个人压住了几个方向。”
马管事摇了摇头，“不可能。一个人走这么远，还要摸进营地、下毒、安炸弹，他得有补给，有落脚的地方，还得有人给他报信。不然他怎么知道我们的仓库在哪儿、水井在哪儿、巡逻换班什么时候换？”
旁边另一个姓何的管事接了一句，“是不是本地那几个跟我们不对付的武装在背后牵线？他们出人出枪，给那个人提供落脚点，让他替他们打我们？”
柳元章想了想，“本地那几个武装我都摸过底。他们有枪有人，但没这个本事。石寨那个地方他们盯了好几年，一次都没摸进去。伊万的院子他们也知道，从来没敢动。这次一连串的事，手法都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不是本地那些人的作风。”
马管事把椅子往前拖了拖，“那会不会是那边的人？那边正规军不会往这边派单兵，可他们有情报部门，有专门干这行的。会不会是他们的人？”
柳元章靠在椅背上，看着地图上那几条连接线，没有立刻回答。
他之前也想过这个方向，总觉得对不上。那边的人这些年从没往境外派过单兵执行这种纵深任务，更没听说有哪个能一个人连端十几处据点的人。可除了那边，他又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何管事这时开口了，“老柳，你还记得石寨被炸之后，北面几个点传回来的消息吗？石寨那边说是里应外合，有人给外人开了门。上一站营地被下毒，也说是井里被人动了手脚，说明那个人进了营区。这次仓库和宿舍同时被炸，两个地方隔着大半个营区，几乎同时响，说明那个人不但进了营区，还在两个点之间来回跑了一趟。这些都不是一个外人翻墙进去就能办到的事，得有里面的人给他让路。”
柳元章把铅笔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你是说，我们内部有问题。”
何管事点了点头，“至少有一部分人是被收买了，或者本来就是那边安插进来的。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每次都能摸到我们最要紧的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马上说话。
柳元章把地图折起来，放进记录本里，站起来，“先按这个方向查。营区里每一个人，最近三个月进出的、调动的、请假的，全部过一遍。各据点报上来的人事变动也重新核一遍。另外，派人去周边几个镇子上打听，最近有没有生人经过，有没有人买过炸药和雷管，有没有人在山里的旧屋和山洞里住过。只要他还要动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几个人站起来应了一声，陆续出了会议室。
柳元章一个人留在里面，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空气带着烟味和露水气涌进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山坡上的林子。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山坡照得一片暗金，林子的边缘清清楚楚地画在坡上。
他看了很久，才把窗户关上，拿着记录本出了会议室。
沈星晚在山里走了两天，把之前那个营区后面的那片山坡甩开之后，又从西面绕回到南面的一条旧道上。
她没有再回那个被炸过的营区附近，沿着旧道往西南方向走，白天翻山穿林，晚上找背风的石缝歇脚。
大花每天飞出去探路，把前面几个镇子和路口的动静报回来。大黄跟在她脚边，偶尔跑出去嗅一嗅路边的草，再跑回来。
第三天傍晚，她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把地图在膝盖上摊开，对着远处的山形比了一遍。从她现在的位置再往西南走几天，就能接上通往另一处营地的旧道。
她把地图折好收起来，把水壶拧开喝了两口，对着蹲在脚边的大黄和落在岩石上的大花说：“前面还有一个营地。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再决定怎么动。”
大黄和大花都点了点头。大花从岩石上飞起来，升到空中朝西南方向看了一眼，又落回来，“仙女，前面那条旧道两边都是林子，路上没有看到人。”
沈星晚把水壶收起来，带着大黄和大花继续朝西南方向走。
天渐渐暗下来，旧道两侧的林子比刚才密了一些，风从林子里穿过，把树梢吹得沙沙响。
她走了一段，在一处背风的山洞里停下来，把大黄和大花收进空间，自己也进去歇下。
她在木板上躺下来，把这两天走过的路线和前面那个营地的方向在脑中过了一遍，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