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辆挂着象城牌照的巴士才从镇子里缓缓开出来，车头拐上土路，扬起一片淡淡的尘土，朝她这个方向驶来。
沈星晚站在路边抬手招了一下。巴士在她面前停下来，车门打开，司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朝车门走过去，先问了一句：“到象城吗？”
司机点了点头，下巴往车厢里偏了一下示意她上来，“最后一趟了，差点赶不上。”
沈星晚上了车，从口袋里摸出车费递过去，司机接过去找了几张零票给她，朝着车厢偏了一下头示意她随便坐，拉上了车门，继续往前开了。
车厢里空得很，后排大部分座位都空着，只有前面几排零散地坐着几个乘客。
沈星晚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布袋放在腿边，靠着椅背看向窗外。
车开了没多久，前面几排的乘客就开始聊起来了，坐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她把篮子放在膝盖上，正侧过头对旁边那个扎头巾的同伴说：“你听说了没有？咱们上午停的那个镇上，出了大事了。司机和强盗勾结，半夜给乘客下药偷钱。”
另一个连忙接话：“听说了听说了，我一上车就听见有人在说。说是那几个强盗把偷来的钱都翻出来了，人都被抓了，一个都没跑掉。”
旁边一个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大爷也转回头来，“听说是车上有个年轻人帮忙，不然那些人的钱全没了。那年轻人把强盗全绑了，还把人叫醒，让大家把钱都找回来了。”
第一个说话的中年女人把手里的篮子换了个姿势，“我听说那个司机也是同伙，故意把车弄坏，把一车人都带到那个村里去，跟强盗里应外合。”
大爷点了点头，“人都送进警察局了，听说那边早就接到好几起报案了，一直没抓到人。这回人赃并获，他们是出不来了。”
坐在前排靠走道的一个年轻男人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转过头来，往后面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沈星晚脸上停了一瞬，“那些人已经送进警察局了。那边接到好几起报案了，都是同样的手法。这回证据齐全，他们出不来了。”
沈星晚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人脸上。
她认出了他，就是昨晚她第一个踢醒的那个男人，当时他摸到空口袋，喊得最大声，也是第一个扑上去翻找回自己钱的人。
又看了她一眼，“谢谢你。”
沈星晚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了。
那人也转回身去，没有再回头。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之前的议论声也慢慢低了下去，有人靠着座椅睡着了，有人把外套盖在身上，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沈星晚靠着窗坐着，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偶尔有颠簸的地方车身轻轻晃一下，她也跟着微微晃一下，很快就稳住了。
巴士开到了半夜，终于在象城边缘的一个站点停了下来。引擎声低下去，司机拉开车门，侧过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象城到了。”
几个睡着的乘客被叫醒，揉着眼睛起身收拾东西。
沈星晚拎着布袋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看四周，夜色中的象城不算安静，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沿街几家店铺的招牌还没熄灭，偶尔有人从街口走过。
她确认了一下方向，沿着街道朝码头那边走去。路上人不多，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声在夜色里叮铃响了一声又远了。
她穿过两条街，经过一个正在收摊的水果摊和一个已经关了门的小饭馆，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拐向右边，路面开始变宽。
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水面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码头上停着几艘大小不一的船，有的已经熄了灯，黑黢黢地靠在水边，有的舷窗里还透着昏黄的光，能看见有人在船舱里走动。
岸边的石板路上有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或站着，有人在抽烟，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正蹲在船头整理缆绳。
沈星晚在码头走了一段，在一艘看起来不大不小的客船旁边停下来，船身上用漆刷着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船舷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木屑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推着散开了。
沈星晚站在岸边问了一句：“师傅，这船去不去星洲？”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木棍放在膝盖上，用刀刃在袖口上蹭了蹭，“去。明早天亮就开。先到前面的港口停一下，再接几个人，再往星洲开。你要去？”
“去。多少钱？”
“五百铢。”
沈星晚从口袋里摸出五百铢递过去，那人伸手接过来，先数了一遍，才把钱对折好塞进衣兜里。
他把剩下的木棍和铁盒往身边拢了拢，朝船舱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船上还有铺位，靠里侧有几个空的。你自己找个空位，东西放好就行。”
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削那根木棍了，刀刃刮过木头的细响在夜色中断续响着。
沈星晚上了船，踩着窄窄的跳板走到船舱里。船舱不大，两排铺位靠墙排列，铺位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和叠好的毯子，有几个铺位上已经有人躺着了，鼾声均匀而绵长。
她选了靠里侧一个空铺位，把布袋放在枕头边，靠着舱壁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水声在船底轻轻拍打着，过了片刻她才躺下来，把毯子拉过来搭在身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才睡过去。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船身轻轻晃动了一下，她被晃醒了。
外面有人正在走动，脚步踩在船板上咚咚地响着，偶尔夹杂着几声低低的说话声和缆绳被解开时摩擦木质桩柱发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