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把棉袄扣子系好，短发用手拢了拢，不用扎，本来就短，睡翘的地方用手按了按，按不下去，就不管了。她带着大黄下楼，楼梯上的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走得很轻，但那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还是格外清晰。
秦姨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切着葱花，菜刀笃笃笃的。听见脚步声，她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眼睛却还在打量沈星晚的脸色，像是在看她心情好不好。
“星晚，这么早？我刚做饭呢。”
“秦姨，我不急，我先去锻炼。”
秦姨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锻炼好，锻炼好。你累了就回来，饭我给你温着。”
沈星晚点点头，推开门出去了。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天早晨特有的干冷味道，吸一口鼻子都发酸。院子里的冬青上落了一层白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光，太阳还没出来，但快了。
大黄狗冲出去，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跑回来，围着她转，尾巴摇得像风车。“仙女，这边！这边有好多味道！我没闻过！”
沈星晚跟着它往外走。大院里的路很宽，水泥路面扫得干干净净的，两边的松柏四季常青，在晨风里轻轻晃。远处有几栋小楼，窗户还黑着，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像夜空中最后的几颗星星。
训练场在大院的东边，一大片水泥地，边上立着单杠、双杠，还有几根爬杆。场地不大，但够用了。已经有几个人在那儿了，几个穿着常服的中年人在跑步，呼吸匀匀的，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
还有几个老年人，走路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甩手臂，甩得很用力。
沈星晚站在场地边上，对大黄说：“你自己去周边玩，我去跑步了。”大黄狗“汪”了一声，撒腿就跑，一会儿就消失在松柏丛后面了。
她开始活动身体。扭扭脖子，转转手腕，压压腿，把身上的关节都活动开了。在村里的时候，她每天早上都要打一套拳，来了京市这些天，不是在路上就是在忙，身子骨都锈了。活动开了，她开始慢慢跑起来。
跑了两圈，嗓子就开始难受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又干又涩。
她放慢速度，调整呼吸，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一步一吸，一步一呼。这是她在末世里学到的，那时候跑起来就是逃命，呼吸乱了就是找死。现在不用逃命了，但身体还记得。
那几个老年人和中年人早就注意到她了。大院里早上起来跑步的，一半都是小子，丫头们这会儿还在被窝里睡觉呢。这个看着眼生，还是个丫头，短头发，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一圈一圈地跑，在跟自己较劲。
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老头停下来，手扶着腰，眯着眼看她跑过去。“这丫头是哪家的？以前没见过。”
旁边一个穿蓝毛衣的中年人也停下来，手叉着腰，喘着气。“眼生。大院里各家各户的孩子我都认识，没见过这个。”
沈星晚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腿开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跑到第八圈的时候，她觉得不行了，膝盖发酸，小腿发胀，肺像被火烧过一样。她停下来，慢慢走路，让身体缓一缓。
经过那几个人的时候，穿灰色运动服的老头开口了。“丫头，你是哪家的娃？”
沈星晚停下来，看着这个老人。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上退下来的。
她想起沈和平跟她说过，这个大院里住的都是军区的干部，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师级以上的。
“沈家的娃。”她说。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恍然道：“你是沈家刚刚从乡下接回来的那个娃？”
沈星晚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朝前走。她走到单杠前面，跳起来抓住杠子，身体悬在半空中，开始慢慢拉伸。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能感觉到酸胀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
她一下一下地拉着，不着急，也不偷懒，拉几下就停一停，让身体适应。
沈和平穿着常服出现在训练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领口拉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衣。他沿着跑道慢慢跑着，一看就是常年坚持的。跑到单杠那边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短头发，半旧的棉袄，瘦瘦小小的，吊在单杠上。
他放慢脚步，仔细一看，愣住了。是星晚。
他没停下来，继续跑着。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星晚从单杠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又开始慢跑。她的动作不算标准，但很认真，每一圈都在坚持。
几个中年人跑进他身边，跟他并排跑着。张政委跑在最前面，喘着气，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和平，那个是你丫头？”
沈和平看了他一眼。“是啊。这些年这丫头在乡下受苦了。”
张政委点点头，跑了两步，又说：“不是说你昨天去百货大楼给明珠买东西吗？我家翠花说在百货大楼看见你了，买了一大堆，棉袄大衣皮鞋的。”
沈和平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变了。“谁说我是给明珠买的？我是去给星晚买的。”
张政委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哦……哦，那是翠花看错了。她回来说你买了好多女孩子的东西，她还以为？”
“她以为什么？”沈和平打断他，“她以为我偏心明珠，不管亲生女儿？”
张政委不说话了，闷着头跑步。
第一个说话的中年人跑过来，打量着在单杠上运动的沈星晚。“和平，你这丫头体能不错呢。跑了这么多圈还能吊单杠，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