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肖新国往院子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三头大野猪，比昨天那头还大。五头半大的，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八头野猪躺了一地，占满了整个院子。
他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这都是你爹打的？”
沈星晚点点头。
肖新国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在那几头大野猪身上摸了摸。肚子上的刀口，和昨天那头一样，又深又利，一刀毙命。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头野猪，眼睛亮得吓人。
“好！好！太好了！”
身后那几个人也跟上来了，看见满院子的野猪，一个个都傻了眼。
“肖哥，这都是咱们厂的？”
“我的天，三头这么大的！”
“这下福利够发了！”
“昨天拉回去一头，厂里都闹开了，都在等着分肉呢。今天又拉八头回去，那能分多少啊！”
肖新国站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早上开会，他跟厂长汇报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手里就一头野猪，说出去不够硬气。厂长问他还能不能多收点，他咬着牙说能，心里却虚得很。
现在看见这八头野猪，他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下他的位置，稳了。
“来！称称！”他挥了挥手，“都麻利点！”
几个人连忙上前，用麻绳把野猪一头一头捆好，抬起来挂在秤上。
“三百二十六！”
“三百五十一！”
“三百二十三！”
“一百八十四！”
“一百六十二！”
“一百五十七！”
“一百四十三！”
“一百三十八！”
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个人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都带着笑。
肖新国站在旁边，拿着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着。
差不多二十分钟，八头野猪才称完。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星晚，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小子，一共一千七百八十斤。按五毛一斤，是八百九十块。”
他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一叠钱，手指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数起来。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厚厚一叠。
数完，他把钱递过来。
“你数数。”
沈星晚接过钱，一张一张数了一遍。
对的。
她把钱叠好，装进口袋里，实际上是收进空间。
肖新国看着她把钱收好，又开口了：
“小子，你回去跟你爹说，以后打到野猪，或者野鸡、野兔那些，都来找我。肖哥保证给你公道价，不比外面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天那个门卫，是我爹。以后你来找我，直接让他去叫我，不用等。”
沈星晚点点头。
肖新国挥了挥手，那几个人把野猪一头一头抬上板车，用破布盖好。三辆板车装得满满当当，推起来都有点费劲。
“走了啊，小子。”肖新国笑着说。
沈星晚没说话，站在庙门口，看着他们推着板车，吱吱呀呀地走远。
油棉厂门口，肖锤子正坐在那儿打瞌睡。
听见板车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儿子带着人推着三辆板车回来，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盖着破布。
他腾地站起来，跑过去。
“老大，怎么样？”
肖新国脸上带着笑，掀开破布一角。
肖锤子往里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多？”
“八头。”肖新国说，“三头大的，五头半大的。厂长要的福利，这下够了。”
肖锤子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肖新国推着板车往厂里走，一边走一边喊：“老李，大刘，把车推到食堂后院去，明天一早让食堂的人过来收拾！”
厂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看。
“哎呀，这么多野猪！”
“那三头大的，怕有三百多斤吧？”
“这下中秋节有肉吃了！”
“肖科长厉害啊，收这么多野猪！”
肖新国听着这些话，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说：“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应该的。”
食堂后院里，灯火通明。
几盏煤油灯挂在墙上，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几个食堂的人被叫来帮忙，把野猪一头一头卸下来，摆在院子里。
人群里，杨秀秀也在。
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野猪，眼睛亮得吓人。
她和陈三牛两个人都在厂里，发福利的时候能分两份。这么大一头野猪，分下来怎么也得有十几斤肉。十几斤肉啊，能吃到过年了。
“秀秀，你们家这下可好了。”旁边的姐妹羡慕地说，“你和三牛哥两份，比我们多一倍。”
杨秀秀笑着摆手：“也没什么，都是厂里的福利。”
但她心里得意得很。
当初找陈三牛，真是找对了。
她男人在油棉厂工伤死了后，厂里就给她安排进了食堂。一个女人，家里很多力气活都干不了，于是认识了打零工的陈三牛。一来二去，她看上了这个男人，老实，肯干，不挑三拣四。一年后，就和陈三牛组成了家庭。
她知道陈三牛有个三岁的女儿在乡下。陈三牛答应她，不会把孩子带在身边。
她生老二时身子伤到了，不能再生孩子。这件事，她从来没跟陈三牛说过。但她找了厂里，给陈三牛安排了锅炉工的活。开始是临时工，两年后就转了正式工。
这十几年，陈三牛对两个儿子视如己出，对她也很好。家里都是她说了算。他也很少回乡下。开始那两年，一年给乡下寄十块钱，后面就再没给过。
杨秀秀正想着，忽然看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陈三牛。
他也来看热闹了，站在人群外面，憨厚地笑着。
杨秀秀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三牛，你也来了？锅炉房不忙？”
陈三牛看见是她，笑了笑：“秀秀，这会儿不忙，我出来看看热闹。”
杨秀秀说：“那你下班早点回去，今晚我给你们带肉菜回去。”
陈三牛点点头：“好，下班我就回家。”
杨秀秀转身走了。
陈三牛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野猪，看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