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从王小茹家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汽，就那么披在肩上。
她在王小茹家的洗手间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又换了另一件塑型内衣。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这件内衣是怎么做到这么合身的。
她是跟王小茹说过想带一件内衣，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不好意思直接跟周远开口。
没想到周远真的给她带来了，王小茹说是她让周远带的。
但周远是怎么知道她的大小的？
关键是知道得也太准了。
每每想到穿在身上的内衣被那个男人接触过，她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攥一下。
布料贴着自己，而他碰过这块布料。
这个念头扎在那里拔不掉，她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想起去专区之前，父亲跟她说过的话。
这个人不简单，你去了，多听多看，少说。
当时父亲的眼神和语气她记得很清楚，不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那话里有别的意思。
她当然听得出来了。
第一次在父亲办公室见到周远，她承认自己是个颜值控，那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
只是当她真正接触到这个男人后，她就觉得周远像谜一样。
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她看不懂，做出来的事她想不到，该动手的时候绝不含糊，该拿主意的时候从不推诿，该担责的时候从不后退，但该得名的时候又全部让出去。
他徒手擒住持枪的陈武，一个人在黄土高坡上发现了西周墓葬群，然后自掏腰包保护了它。
他规划出了整个文保专区，从一张图纸变成现在赵家坡那一片冒着热气的工地。
他把洪亮和张继业从县里下来当副手，自己却不要编制、不要名分，挂了个特聘总工的头衔，干的却是比谁都多的活。
他在武警中队的八一讲话上喊出同志们晒黑了，领导更黑，全场炸了，他自己却事后跟她说以后这些场合不用报道我。
他站在信用社大厅里让庄稼汉坐沙发、让干部站着的那个下午，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但最让她忘不掉的，是在电影院门口。
她记得很清楚，他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手掌落在了她的胸口。
她记住了那个触感，隔着两层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从胸口那块皮肤一直渗进身体里。
她活了二十二年，没见过这样的人。
能打，能想，能做，能扛，能自己咽下所有功劳转身走人。
而且，这个男人还有点坏……
如果这个男人只给她一个人买过衣服该多好。
可惜他还给王小茹买了，而且也是买得那么准。
她把自己收在一副端正的皮囊里，就那样静静地发呆，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一个字没写。
直到周远从外面吃完饭走进办公室，气氛有点微妙。
两个人都没主动开口。
陈雨是因为自己的思绪还没拔出来，而周远则是因为中午见过她的雄伟，有点不好意思。
周远只能用旁光扫了陈雨一眼，径直走进了里间，在他那张软皮椅上坐下来。
他坐下来之后静了静心神，把烟点了一根夹在手上，脑子开始转正经事。
他这几天不能再在县城耗下去了，必须回赵家坡，然后尽快穿越练级。
身体那层皮还没恢复好，天天穿长袖衬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王小茹都不敢靠太近。
得抓紧时间把这层皮解决掉，不然哪天真的有什么好事发生，只能望洋兴叹。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几条要安排的事：百货大楼、刘建国、教育基金、职业学校。
写了几条之后，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陈雨推门进来。
她头发重新扎好了，整个人利落了很多。
但那件塑型内衣带来的效果确实是肉眼可见的。
她又习惯性地挺了挺身子，站到了办公桌前面。
周总工，谢谢你。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明显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把这几个字送出来。
周远抬头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那件衣服……很合身。
陈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角上，没有直视周远。
喔，按着你的大小买的。周远靠在椅背上，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陈雨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小茹跟我说的，周远说，她说这么大。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再说了，你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你说什么啊，怎么能这么形容？陈雨的脸一下子沉了半度。
周远愣了一下：那我应该怎么形容？小茹都说：你难道没看过陈雨姐的吗？我有什么办法？
陈雨被他这句话堵得接不上来，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沉默了两秒才重新开口。
总之谢谢你。我想问一下，我们专区百货大楼以后会卖这种衣服吗？穿着确实很舒服。
会有的，周远说，不过没有你穿的这件好。
那这两件要多少钱？
陈雨从包里掏出那个叠好的布包，我问小茹，她说不知道。让她收钱她也不收。
小茹确实不知道，周远摆了摆手，送你了，不要钱。
那怎么行？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多少钱，我给你。
行了，周远把烟掐灭，就当是王小茹送你的见面礼。我以后不在的时候，你多照顾照顾她们几个就行了。
陈雨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周远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抬头说道：行了，你别再说这个事了，我下午要回赵家坡。你把洪书记和张区长叫过来，跟你们说几件事，我就得走了，不然明天刘建国过来看货，还不知道党建国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就要走了吗？陈雨问。
是的，走之前把事情给你们说一下。
好的，我马上去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