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集雅斋”在潘家园里面，位置不算最好，但老刘干了二十多年，口碑好，老顾客多。
周远和王浩到的时候，老刘正拿着放大镜看一枚铜钱，听见门响，抬起头，笑着站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周先生来了？肯定有好东西吧！”
周远也没废话，弯腰从编织袋里先搬出一件茅台，放在柜台上。
大葵花。一件二十四瓶。
老刘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蹲下来，用手抚摸了一下纸箱，又翻来翻去地看了一下。
封条、箱码、批号都在。
“大葵花……1975年出产，83年出库……整箱……”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你过来一趟。好东西，大东西。”
挂了电话，周远又从编织袋里搬出第二件茅台。
小葵花。一件二十瓶。
老刘蹲在地上，又翻来翻去地看了一遍。
周远纳闷，转头问王浩：“他这样就能看出真假？不用拆箱吗？”
王浩吃惊地看向周远：“远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怎么了？”
“这拆箱和没拆箱那价值天壤之别啊！”
“这样啊，难怪！”
不到半个小时，张建国推门进来了。
精瘦干练，目光锐利，身后跟着那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老刘，什么好东西？”张建国笑着问。
老刘没说话，指了指地上那两箱酒。
张建国蹲下来，跟老刘一样，抱起两个箱子翻来翻去的看了几遍。
深吸一口气。
“周先生，这两件酒，你打算怎么出？”
“张总您开价。”
张建国沉吟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
女人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递过来给他看。他看了看，又想了想。
“大葵花，75年产，一件二十四瓶，目前市场价一瓶四万五到五万，一件就是一百零八万到一百二十万。小葵花，一件二十瓶，一瓶三万五到四万，一件就是七十万到八十万。”
他顿了顿：“两件一起，我给您一百八十万。你看怎么样？”
周远只知道这酒值钱，也没想到值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怎么谈。
好在刚才问了一下王浩，于是，端起柜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张总，原箱原装，这在市面上不好找。两件一起，二百万。您要是觉得行，就成交。”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二百万就二百万，交个朋友，下次有好货还往这里送。”
周远也笑了笑，又弯腰从编织袋里掏出那三件老物件。
瓷罐、铜盆、木匣子，一样一样地摆在柜台上。
“张总，您再看看这个。”
张建国的目光落在那三件东西上，眼睛眯了起来。
他先拿起那个瓷罐。罐子不大，灰扑扑的，釉面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深褐色的胎体。他翻过来看底足，底足露胎，胎体发黄，能看见一圈圈细细的旋纹。
他放下瓷罐，拿起铜盆。盆子表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锈，盆沿上铸着一圈缠枝莲的纹饰，盆底铸着一个篆字。
最后是那个木匣子。
张建国拿起木匣子的那一刻，手顿了一下。
匣子巴掌大小，长方形，四角圆润，通体漆黑。
不是刷的黑漆，而是一种被岁月浸润出来的黑色，像是被无数双手摸过、被烟火熏过，木头本身已经变了颜色。
匣子盖面上雕着花纹，左边是一枝梅花，枝干虬曲，花瓣疏落；右边是一丛兰草，叶子修长，姿态飘逸。
“哎呀，这锁？”张建国也不知道怎么弄了，算了算老刘，又看向周远。
周远说：“这锁，还能打开吗？”
老刘拿起盒子看了看，说：“打开倒是不难，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张建国说：“这锁一看就是后面锁上去的，不值钱。”
周远说：“那就打开吧。”
老刘听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工具，轻轻拨弄了几下，小锁咔嚓一下弹开了。
张建国迫不及待地打开匣盖。
匣子里面空空的，但内壁有一层暗红色的丝绒，已经老化发脆了。
他把木匣子举到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看了足足十几分钟。
店里安静极了。王浩不敢出声，老刘不敢出声，连那个拿平板电脑的女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建国放下木匣子。
“周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东西，我跟你说实话。”
“您说。”
“这是唐代的东西。”
周远心里一震。
“你看这个雕花，”张建国指着匣盖上的梅花和兰草，“梅花枝干的虬曲、花瓣的疏密，兰草叶子的修长，这种气韵，这种刀法，不是后世能模仿的。唐代的雕刻，刀法奔放、气韵生动，不像明清那样精细工整，但有一种大开大合的雄浑之气。这就是典型的唐代宫廷风格。”
他又指着匣子底部的木纹：“再看这个木料，小叶紫檀。你看这个牛毛纹，细密、油润、自然。小叶紫檀生长极其缓慢，这么大一块料，没有几百年长不出来。唐代的工匠选料极严，不是最好的料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最重要的是，唐代的木器，能保存到今天的，凤毛麟角。一千三百多年了，这件东西保存得如此完好，匣盖没裂，匣底没朽，连铜包边都还在。这在市面上，我张建国干了二十多年，没见过第二件。”
周远的心跳加快了。
“那这个东西……能值多少钱？”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
“周先生，”张建国终于开口了，“这东西我没法定价。”
他深吸一口气：“我建议你走拍卖。这东西上拍，保守估计，五百万起。如果遇到对的买家，一千万、两千万，都有可能。”
王浩在旁边“噗”地一声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多少？”他的声音都变了，“上千万？”
周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张建国：“张总，那两件茅台和那个瓷罐、铜盆，您先收着。木匣子我放到王浩那里，按您说的，走拍卖。您有事联系王浩就行了。”
张建国点了点头：“行。木匣子我帮你联系拍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