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714战备码头的江面上泛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最后一艘十万吨级散货轮“神华浚洋03”稳稳卡进临时系泊位，水手抛下的粗缆在铸铁缆桩上缠了三圈，发出皮肉撕扯般的闷响。
两根一点二米粗的地下气力管道沉闷地低吼着，负压泵把深黑的高热值洗精煤如墨龙吸水般吞进江堤，一路顺着地下六十公里的封闭管网，笔直打向西区热电厂的干储大棚。
江滩上的抢险探照灯把泥滩照得一片雪亮。
苏晚站在旧泵房的水泥廊檐下避风。
她身上的粗呢风衣早被冻雨打湿了半截，沉甸甸地坠在脚踝边。进了背风处，她抬手把系在头上的深蓝棉布头巾解了下来，几缕被汗水和冷风打结的乌黑青丝散开，贴在泛白的颊边。屋里生着一只老式铁皮柴油炉子，热浪一烤，湿冷的衣服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把外头的湿风衣脱了，搭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里面穿的是那件极显身段的月白细麻短袄。棉布料子薄而贴肉，被江风激出的冷汗与炉火的热气一蒸，紧紧黏在单薄柔韧的后背上；前襟两颗铜扣敞着，露出一大片细白如羊脂玉的脖颈与深陷的锁骨窝，锁骨下方的皮肉泛着一层被寒风吹出的淡淡粉晕。下身那条墨青棉麻长裙被皮带系得很紧，将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没有半点余量，裙角沾了泥，随着她弯腰添柴火的动作，后腰深陷的弧线紧绷得惊心动魄。
她抓着一把枯芦苇塞进炉膛，火苗轰的一声窜起来，映红了她绝美素净的半边侧颜。
“手伸过来，烤一烤。”
陈默走进来，顺手合上铁皮门，挡住了外头呼啸的寒风。
他身上那件老劳保棉大衣沾满了煤灰与泥巴，脱下来扔在门后木箱上，里面依旧是一件洗得褪色的深灰纯棉卫衣。他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裹着的烤红薯，外皮烤得流焦糖，还滚烫着。
苏晚抬起头，眼神极软，方才在江风里强撑着的那股子坚毅，在看见少年的那一瞬间，无声无息地融化成了一汪清水。
她没去接红薯，而是直起腰，赤着双足踩在铺着干燥稻草的水泥地面上。
短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抹细腻平整的白嫩，她伸出两只冻得泛红的细长手指，极自然地搭在陈默冰凉的手背上，掌心微温，顺着皮肉缓缓滑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二十四万吨煤，西区热电厂能足额烧到开春。老孙头今早两点在车间给我打了电话，晨光那台全开本冷压机的蒸汽压力表……彻底顶到了额定红线，一张废纸都没出。”
陈默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裹进掌心里，顺势把滚烫的烤红薯塞进她手心：“吃了垫垫肚子。吹了大半夜的风，回校别着了凉。”
苏晚低头看着手心里冒着焦香的红薯，嘴角抿起一抹极浅、却好看得让人心颤的弧度。
她掰开一半，递到陈默嘴边，指尖几乎碰到他的唇角：“你也咬一口。我不怕着凉，我妈的命保住了，文史馆的纸保住了，心里热着呢。”
两人的影子在昏黄跳动的炉火下拉得很长，贴在斑驳掉漆的墙皮上，分不清彼此。
……
清晨七点，市中心天寰金融中心顶层。
宿醉与惊恐让整间行政酒廊充斥着刺鼻的酒气与廉价香水味。
宋景山陷在沙发里，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耳廓上，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右手死死攥着刚刚从国家能源局调度中心内线传真过来的特急公函。
公函上方，赫然盖着最高层直接签发的鲜红大印——
【关于将临江战备级714专用输煤通道列为国家特种工业生命线二级管辖之决定】。
“二十四万吨……舟山储备基地直发……”
宋景山喉咙里挤出两声濒死般的怪鸣，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全部骨头，从真皮沙发上瘫软到了地毯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长航集团的三位独董今早连电话都没敢接我的！文史馆到底是个什么衙门？！沧浪信托背后到底坐着谁？！”
站在一旁的三位北方煤电老总面无人色。
他们刚收到各自主管部门的严厉督办令：鼎元投资涉嫌违规操纵特种能源运力、蓄意破坏极寒期国家重点工业供能秩序，已被国家发改委会同市场监管总局正式立案联合彻查！
他们借出去的三十二个亿短期过桥借款，连本带利，全部被死锁在西区热电厂的反垄断监管账户里，一分钱都调不出来！
就在这时，行政酒廊的红木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嗒、嗒、嗒。
一阵极富有穿透力、冷硬如铁的高跟鞋声顺着地毯边缘逼近。
许清妍踩着一双八公分的黑色漆皮尖头细高跟，身上裹着一件深墨灰色的双排扣羊绒修身大衣，腰线束得极其狭窄。她脸上架着金丝无边框防蓝光眼镜，鼻梁高挺，下巴削尖，手里端着一本带最高人民检察院特邀监督员钢印的工作卷宗。
“宋董，别等长航集团的电话了。”
许清妍停在宋景山面前三步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一般的京城巨鳄，嗓音清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长江海事局今早六点半查扣了鼎元投资旗下全部四艘外协货轮。理由是涉嫌在长江主航道违规排放压舱水并恶意阻碍国防战备运输。”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翻开卷宗，一张加盖了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诉前保全裁定书的红头文件，轻轻飘落在宋景山的脸上：
“另外，鼎元在省内投资的十六处物流地产，即刻进入司法拍卖折价程序。沧浪合规民生信托作为受害企业联合代表，依法主张四点二亿元的惩罚性违约赔偿。”
宋景山猛地抬起头，隔着镜片死死盯着眼前这位全省最负盛名的调查记者，眼珠子里满是绝望与怨毒：
“许清妍！你是个拿笔杆子的记者！你居然甘愿给那个藏在破庙里的穷学生当咬人的狗？！”
许清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从大衣内侧摸出一只防风打火机，当着宋景山的面，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细长的女士薄荷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将她那张绝美冷艳的面容遮得若隐若现。
“宋董，你错了。”
许清妍深吸了一口薄荷烟，将烟雾极轻地吐在宋景山头顶，美眸中寒芒毕露：
“我不是他的狗。我是看着他用一双手，把你们这帮吸血鬼从这片大地上连根拔起的人。你们以为钱能买通一切，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给这人间……定规矩的。”
她踩着细高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冰冷的大衣下摆在风中荡开一道决绝的弧线。
……
上午十点，临江大学老校区，文史古籍特藏库。
江滩的冻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薄云，将老院子里的青砖晒出一层干燥的暖意。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面粉浆糊甜香。
陈默换上了那件深灰色的粗布工作服，挽着袖口，正站在六米长的金丝楠木长案前，手持竹起子，极细致地剥离着一张宋刻本《营造法式》的碎裂书衣。
苏晚换了一身干净干爽的浅烟灰棉麻长裙，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右手戴着薄薄的无粉乳胶手套，正专注地拿狼毫笔蘸着骨胶，给书脊走最后一道封线。
老式吊扇发出极轻的嗡鸣，阳光从竹帘缝隙里漏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渡上一层静谧的暖金色。
陈默耳蜗深处的单耳微型耳机内，电流音如山呼海啸般在识海最底层轰然席卷，墨翟那道冰冷宏大的机械音，如天道神谕般震荡九霄：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国家级能源命脉绝对保供终极战役闭环！】
【敌对京城产业资本（鼎元系）针对地方民生底座之扼杀图谋遭物理级彻底粉碎！】
【全省高端制造协同走廊、特种冷链与战备粮仓全面进入无风险平稳运行态，民生承重网络达成‘国家级绝对自闭环’！】
【善念影响值核定：极道归一（护持大国重工薪火不灭，保全数百万生民寒冬命脉）！】
【外界认知深度锁定：国家能源局、国家发改委、涉案各方全员判定本次能源大营救为‘国家战略储备网络特级防灾实战检验’；宿主陈默于全网数字信令与现实认知中，隐匿值：100%（绝对黑洞力场固若金汤）！】
【民生承重因果蓄力池彻底打破卷级壁垒：蓄水进度达成：130%！】
【触发跨纪元级因果反哺终极暴击——】
【宿主名下个人专属可用生活流动现金增补：2,000,000.00元（贰佰万元整，已完成全额顶层完税与穿透申报，正式划入尾号4409储蓄卡）！】
【当前日常可用生活流动现金总额：10,792,470.00元（正式突破千万元大关）！】
【基石底座权限发生本质跃迁：全面解锁‘全国跨区域高精尖制造业重器与战略储备全网络之隐名一票终局裁定权’！】
【识海深处，青铜古镜爆发出一道撕裂天地的浩瀚龙吟，一行赤金大字轰然铭刻：‘深渊承重，九鼎底定；真神隐匿，天地同辉！’】
一千零七十九万元整。
陈默捏着竹起子的手指稳如磐石。
他没有拿出手机去看那条平静跳过的入账通知，只是极轻、极稳地将最后一片薄如蝉翼的宣纸覆在古籍的书脊上，用指腹缓缓压平。
身旁的苏晚放下毛笔，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清瘦平整的侧影，眼角含笑，安详如画。
窗外，大学城的下课铃声清脆地穿透云霄，街面上车水马龙，烟火升腾。
深水巨兽已然横卧沧海，而这微尘人世间，唯有墨香悠长，岁月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