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江亦戈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
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多了一床毯子，心中不由一暖，当即坐起身来。
客厅里很安静，妹妹已经起来了。
江亦戈的目光落在了阳台上。
林薇薇穿着居家服，正背对着她安静的站在那里。
她手里捧着一个相框。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视力极好的江亦戈也清楚看到了相框里的内容。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容憨厚，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扛在肩上。
旁边，一个妇人依偎着他，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阳光很好，洒在他们身上，画质虽然不清晰，但每个人的笑容都真实温暖，让人看着舒服。
林薇薇看着照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江亦戈的心头却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林薇薇的身世。
早年在外被一对夫妻养大，后来养父母意外去世，她才一个人漂泊长大，直到被江家寻回。
照片里的这对夫妻，应该就是她的养父母。
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林薇薇转过身来，看到江亦戈醒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姐姐，你醒啦。”
她抱着相框走过来，坐到江亦戈身边。
“姐姐，明天是周末，可以……陪我回一趟临川吗？”
林薇薇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问着。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赶忙补充一句：“明天……是我爸妈……养父母的祭日。”
江亦戈看着她怀里的相框，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期盼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好。”
……
次日清晨，通往临川市的列车上。
相框依旧被林薇薇紧紧抱在怀里，她靠着窗。
江亦戈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思绪有些飘远。
临川……
那个她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城市。
列车驶过印有临川市字样的路牌时，速度开始降低。
林薇薇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江亦戈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广播里传来报站声。
“下一站，临川，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列车减速，平稳停靠在站台。
车门开启，姐妹二人随着人流走下车厢。
站台上人来人往，充满了各种口音的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江亦戈和林薇薇汇入其中，与无数归乡远行的旅客毫无分别，平凡不起眼。
……
临川市公墓，坐落在城市北的山脚下，是这座城市绝大部分普通人最后的归宿。
江亦戈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翻领外套，内搭一件同样的黑色高领打底衫。
下身是一条垂坠感极好的黑色长裤，脚下踩着一双厚重的黑色皮靴，硬朗的金属扣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头雪白的长发依旧被一根鲜红的发带高高束成马尾，垂落在外套背后。
黑白二色与刺目的红，在满园肃穆的墓碑间交织，构成了这幅画面中最浓烈，也最孤傲的底色。
林薇薇则是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色花边衬衫，外搭黑色长裙，整个人像是一株在风中摇曳的柔弱芦苇。
姐妹俩走在墓园的小径上，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在墓园深处一个普通的角落，林薇薇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很普通的墓碑，和周围成千上万的墓碑没有任何区别。
江亦戈看了一眼碑上的照片，那是一张夫妻合影，和林薇薇相框里的男女长得一模一样，脸上的笑容也一模一样。
碑文很简单：
【先父林远山、先母沈若兰之墓】
【爱女：林薇薇 立】
……
林薇薇蹲下身，从包里掏出干净的纸巾，一点一点仔细的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江亦戈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擦。
擦干净后，林薇薇拿出一束白菊花，轻轻放在了碑前。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哭泣，也没有过多的悲伤。
“我考上第一武道学院了，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亦戈，眼里是满满的温柔，“还有，我有了个姐姐，她对我特别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江亦戈走上前，将自己手里的另一束花，也放在了墓碑前。
她对着墓碑，郑重鞠了一躬：“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江亦戈，是……薇薇的姐姐。”
烧过纸钱，摆好贡品，做完这一切，林薇薇又深深看了墓碑一眼，算是和父母做最后的告别，这才转身。
“我们走吧，姐姐。”
……
两人并肩走在临川市的老街上，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
“我的养父母，是在一次小规模的异兽袭击中去世的。”
林薇薇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们都不是武者，只是普通人。但直到最后一刻，他们都用身体护着我，没让我受一点伤。”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姐姐的侧脸。
“我想告诉他们，他们当初拼了命护住的这个女儿，现在活得很好，没有辜负他们。”
江亦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更紧的牵住了妹妹的手。
走着走着，江亦戈突然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家卖馄饨的老店，店面很小，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家店，你吃过吗？”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半夜经常和周野他们翻墙出去上网，早上回学校之前，就来这儿吃一碗热馄饨……”
江亦戈看着那块褪色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林薇薇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姐姐，你以前还翻墙出去上网啊？”
“那当然！上的寄宿学校，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不自己偷摸着找点乐子，那日子实在难熬！”
江亦戈也笑了，眼里带着少年时的飞扬。
她半开玩笑的想着，要是让联邦那帮大佬知道，玄夏国最年轻的少将，曾经也是个半夜翻墙的网瘾少年，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这画风，怎么都对不上。
“以后我们肯定回来得越来越少了，今天难得有机会，我们进去尝一尝吧。”
林薇薇拉着她的手，好奇的朝店里张望。
“嗯，好。”
……
吃饱喝足，两人从馄饨店出来，在街边的站台等车。
江亦戈低头看着手机，回复着几条消息，林薇薇则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跟她说着刚才那碗馄饨有多好吃。
街对面，一个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的中年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一眼就瞥见了那个满头白发的少女，和她身边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
妇女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把购物袋换了只手提着，转身走进了另一条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