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失落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又振作起来,主动岔开了话题,拉着江亦戈聊起了学校里的趣事。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愉快。
就在这时,江亦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垣京的号码段。
会是谁?
她心里闪过一丝念头,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兵主,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又沉稳的女声。
江亦戈心头一动。
这个声音她记得很清楚,狩猎协会总部副会长,楚月柯。
自上次在战略战备署切磋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她为什么会突然联系自己?
“楚副会长,您这是……”
江亦戈开口问道。
“是关于我的一点私事。”楚月柯的声音里,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锐气,“想当面跟你交流,不知道……”
江亦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薇薇。
林薇薇正好奇的看着她,见她望过来,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还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句:“去吧去吧!”
江亦戈心里一暖,对着电话应了下来:“好,时间地点。”
“一小时后,城西的浅时咖啡厅,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江亦戈略带歉意的对林薇薇说:“抱歉,临时有点事。”
“没关系呀!”林薇薇用力摇了摇头,脸上全是理解,“姐姐你有正事就快去忙吧!我在学校里头,能有什么事?”
李琦她们也纷纷出声附和。
“兵主姐姐快去吧!我们帮你照顾薇薇!”
“对对对!正事要紧!”
江亦戈笑了笑,站起身,又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了宿舍。
……
浅时咖啡厅。
整个空间用巧妙的隔断和绿植,将阳光分割成斑驳的光影,洒在原木色的桌椅上,整个空间静谧又私密。
江亦戈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她感到有些意外。
楚月柯今天没有穿那身笔挺的正装,也没有穿那身充满压迫感的战斗服。
她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着简单的纯色t恤,下身是条宽松的牛仔裤。
一头干练的齐耳短发柔顺的贴着脸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锋利,多了几分邻家大姐姐的温和。
江亦戈在她对面坐下,打了声招呼:“楚副会长。”
“你来了。”
楚月柯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目光在江亦戈身上停留了片刻,感叹道:“你成长的速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记得不久之前,我们才刚交过手,现在……你已经能一个人端掉源点的全部势力了。”
“运气好而已。”江亦戈随口应道,接着话锋一转,“楚副会长,你别叫我兵主了,听着见外。”
楚月柯闻言一愣,随即她脸上,笑容变得真切了些:“好。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亦戈妹妹吧?”
“当然可以,月柯姐。”
江亦戈点头。
称呼的改变,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江亦戈注意到,楚月柯虽然在笑,但那双总是闪烁着好战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月柯姐,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楚月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片刻的沉默后,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的看着江亦戈,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郑重:“亦戈,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
江亦戈问道,赤红的瞳孔里没有波澜。
楚月柯的目光垂落,看着杯中咖啡倒映出的灯影,声音里带着遥远的空寂:“我的父亲,楚天骁。”
她顿了顿,给自己一点时间来承载这个名字的重量。
“也是,上一任的狩猎协会总部会长。”
江亦戈的眉梢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狩猎协会的前任会长?这可不是小人物。
“二十三年前,他亲自带了一支由各国强者组成的精英探索队,进入了北部禁区深处……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楚月柯的声音里头,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
那场巨大的悲剧,在二十三年的时光里,被反复冲刷,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沉甸甸的底色。
“官方的结论是,全员牺牲。”
“我知道,他大概率已经不在了。”
楚月柯抬起头,重新看向江亦戈,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深邃,“但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多年,我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自嘲的笑了笑:“每当有信得过的朋友要进入北境,我都会像现在这样,拜托对方……可惜,禁区太大,太危险,从来都没有任何结果。”
说到这里,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似是想借此掩饰什么。
但江亦戈还是捕捉到了她声音里那一闪而逝的无力。
“可惜,我的实力还是不够,否则……我早就亲自进去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狩猎协会副会长,那个能够与江亦戈酣畅淋漓一战的武道强者,她只是一个等了父亲二十三年的女儿。
空气安静了数秒。
楚月柯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份沉稳。
“亦戈,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也极度危险。所以,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
“我可以给你十亿现金作为报酬,另外,你可以无条件调动狩猎协会名下任意库存资源。还有,只要你能带回任何与我父亲有关的确切消息,无论生死,我……”
楚月柯明显有些迫切。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条件对江亦戈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多价值。
江亦戈不缺钱、不缺资源……
但,这已经是她眼下能拿出来的最高诚意。
毕竟那些更高价值的非物质条件,先前已经全拿出来了。
“不必了。”
江亦戈打断了她的话。
楚月柯一愣。
“月柯姐,当初在战略战备署,如果不是你力荐,我进北部禁区的候选名单会困难许多。这个人情比一场切磋重得多,这只是顺手的事。”
江亦戈看着她,语气平淡却认真的。
楚月柯彻底怔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赤瞳的少女,看着她那双平静到能映出人心的眸子,心中那根紧绷了二十三年的弦,竟微微有些松动了。
良久,楚月柯眼眶微微泛红,她对着江亦戈,郑重的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