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向东,调查清楚了。王所长说,你确实是给刘建国代收山货,刘建国那边我们也核实了,没问题。你可以继续收货了。
赵向东点了点头:谢谢王所长。
王所长点点头,没说话,骑车走了。
调查结束了,他可以收货了。
但村里的山货,已经被钱德顺收的差不多了,村民们手里没剩多少了。
赵向东把通知单折好,揣进兜里。
他走到李有财家门口,站在人群外面,声音不大,但很稳:“各位叔伯婶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工商查完了,没事了。以后山货照常收,跟以前一样。”
有人抬起头看他。
“钱德顺跑了,你们的货钱找李有财要。我管不着。但我这边,以后有货还是送来,价不变。”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先开口了:“向东,那我那五十斤蘑菇……”
“你回去拿,我回家等着。”
赵向东转身往家走。秀莲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回来,松了口气。
“向东哥,没事了?”
“没事了。”赵向东走进院子,把猎枪从墙上取下来,擦了擦。
他正要转身进屋,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有财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头发乱糟糟的。
向东。
赵向东看着他,没说话。
钱德顺跑了。李有财声音哑了,他欠我八百块本钱。他收的那批货,我垫了一半。
赵向东没接话。
李有财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向东,这事还没完。钱德顺跑了,但他欠黑河倒爷的钱。那些倒爷,不是好惹的。他们要是找不到钱德顺,就会来找我。我要是顶不住,就会来找你。
赵向东看着他。
李有财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你信不信,钱德顺跑之前,跟黑河倒爷借钱收货时说过,货是你收的。
李有财那句话撂下之后,赵向东没怎么往心里去。
赵向东靠在门框上,看着李有财的背影消失在村路拐角,摇了摇头。
他说是我收的就是我收的?光靠嘴说,那他还说别人欠他几个亿呢。
没凭没据的事,黑河倒爷要真信,那就不是倒爷了,是傻子。
不过两天之后,黑河倒爷还真来了。
三个人,骑自行车,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拉到腮帮子,说话不客气。
进了院子,也不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冲赵向东扬了扬下巴:“你就是赵向东?”
“我是。”赵向东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钱德顺知道吧,他收的山货说是替你收的,他从我们这借了收货款。”疤脸盯着他,“他人跑了,货也没了,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赵向东没慌,他转身进屋,把工商的通知单和账本拿出来,摊在石桌上。
“兄弟,你先看看这个。”他把通知单推过去,“工商查过了,我是帮黑河刘建国代收山货,挣的是五毛辛苦费。钱德顺骗了你们的钱和村民的货,跟我没关系。”
疤脸拿起通知单看了看,上面盖着工商的红章。
他又翻了翻账本,一笔一笔,收了多少、卖给谁、挣了多少,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通知单放回桌上。
“钱德顺那小子,借了我们一千多块山货预付款。他之前跟我们说货是你收的,我们就来看看。”疤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既然不是你的,那就算了。”
他跨上自行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赵向东一眼:“钱德顺那小子,最好别让我碰上。”
说完,带着两个人骑车走了。
赵向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远,把通知单收好,折起来揣进兜里。
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有财那边,日子不好过。
村民围了他三天,最后坐下来商量。
“你说咋办吧?近千斤货,三千五百块,你得赔。”
“我真拿不出那么多。”李有财蹲在门槛上,抱着脑袋,“钱德顺跑了,我也被骗了八百块。我家里就两头猪,值不了几个钱。”
村民们七嘴八舌,吵了半天,最后达成一致:李有财赔八百块,这事就算了。
三千五百块的货,他赔八百,剩下的村民自认倒霉。
毕竟李有财也是受害者,真把他逼急了,一分钱也拿不到。
李有财把家里那两头猪拉到镇上卖了,又跟亲戚借了一笔,凑了八百块,按人头赔给了村民。
赔完了,一个人蹲在空荡荡的猪圈旁边,抽了一宿的烟。
他媳妇第二天来找秀莲,想借点粮食,说家里断顿了。秀莲没借,也没说什么,把门关上了。
赵向东没管这事。李有财骗了村民,村民找他要钱,天经地义。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秋收快到了。
豆子熟了,地里的庄稼不等人,他得赶紧准备。
他把仓房里的麻袋一个一个搬出来,摊在院子里晒。秀莲在旁边记账,小宝小丫帮忙翻麻袋。
村里有人路过,看见赵向东家院子里堆着麻袋,停下来问:“向东,秋收还换工不?”
“换。”赵向东抬起头,“跟春天一样,一垧地四个工。有愿意的,来找我。”
那人点了点头,走了。
他把拖拉机开到院子里,检查了机油、柴油、水箱,又试了试发动机。
突突突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小宝小丫跑出来看,小丫捂着耳朵,眼睛亮亮的。
秀莲从灶房出来,手里攥着块抹布,蹲下来帮他擦拖拉机上的油污,拔出了机油尺看了看。
“向东哥,这机油该换了吧?机油不够了。”
“嗯,明天换。”赵向东熄了火,把三铧犁和圆盘耙从后院拉出来,一样一样检查。
秀莲递扳手,他紧螺丝,配合得默契。该上油的地方,秀莲帮着抹了油。
第二天一早,他挨家挨户走了一趟。
先去的周大壮家。周大壮正在院子里磨镰刀,看见赵向东进来,放下磨石:“向东,秋收咋弄?”
“跟春天一样,一垧地四个工。你家今年几垧地?”
“八垧,跟春天一样。”
“行。”赵向东掏出本子记了一笔,“我记好,到收豆子时通知你。”
周大壮点了点头,没多说。
赵向东又去了王婶家、李大爷家、张老蔫家,一家一家问过去,把亩数和工数记在本子上。
走了一天,回到家,把名单摊在桌上。
秀莲在旁边看,数了数,说:“比春天多了三户。”
“嗯。”赵向东点头,“钱德顺跑了,李有财臭了,村里人更信咱了。”
“那你打算咋安排?”
先把豆子割了,豆子成熟得早。再把你家的玉米掰了。 赵向东说,你回家跟你爹说一声,让他们别着急,到时候我安排人过去。
秀莲点了点头,把名单收好,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向东哥,我把工时算了一下,你看看对不对。
赵向东接过来,秀莲的字写得工整,一家一家,亩数、工数、需要几天,算得清清楚楚。
“对。”赵向东把纸折好,“还是你心细。”
又过了几天,大豆彻底熟了,豆荚干得一碰就响。
赵向东挨家挨户通知了换工的人家,明天一早收大豆。
一大早,换工的人家到了。
李满囤扛着镰刀走在最前面,周大壮、王婶、李大爷等,一共十七八个人,一人一把镰刀,磨得飞快。
“向东,先收哪家的?”李满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