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嘴裂开得毫无预兆。
惨白的皮肉在虎杖悠仁的左边脸颊上往两边翻卷。
里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细密尖牙。
一股下水道沤了十几年的浓烈血腥味,顺着牙缝喷了出来。
“啪!”
虎杖吓了一大跳,左手猛地扇在自己脸上。
“疼疼疼……喂!你这家伙怎么随便跑出来了!”
他捂着腮帮子,指缝里透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眼角都被这一巴掌扇出了点生理性泪水。
可那张嘴根本没理会宿主的抗议。
脸上的皮肉蠕动了两下,一张一合的嘴巴直接转移到了虎杖的手背上。
“桀桀桀——”
一长串粗嘎、黏腻的笑声,像生锈的锯条刮过玻璃。
刺得人耳膜生疼。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货色。”
宿傩那张嘴上下开合,吐出的字眼带着浓浓的讥讽。
“空有一身蛮力的猴子,撕了个破烂结界,就把你们吓成这副德行?”
伏黑惠瞳孔猛地一缩。
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湿漉漉地贴着脊背往下淌。
他连想都没想,双手瞬间在胸前交叠。
手指死死扣在一起,大拇指交错,骨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影法术的起手式已经摆好。
黑色的影子在草皮上剧烈翻滚,隐约能听到野兽喉咙里的低吼。
他太清楚虎杖体内这个怪物有多危险了。
只要这东西有失控的苗头,哪怕拼了命也得当场把它压制住。
“闭、闭嘴啊你!”
虎杖急得原地乱转,右手死死捂住左手的手背。
他拼命往下按,试图把那张嘴憋回去。
“对不起啊顾问老师……这家伙脑子有毛病,他平时、平时不这样……”
话还没说完。
虎杖的右脸颊上又裂开了一只猩红的眼珠子。
那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最后死死锁定在晏疏身上。
里头透着股嗜血的贪婪,像是在打量一块送上门的鲜肉。
空气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
不是初秋那种干冷,而是一种带着黏腻恶意的阴寒。
操场草皮上原本沾着阳光的露水,瞬间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冰霜。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没了。
他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挑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六眼透过墨镜的缝隙扫过去,盯着虎杖手背上那团暴动的咒力。
“哎呀,这可真是……”
他咂巴了一下嘴,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轻浮。
“不速之客,挑错出场时间了呢。”
晏疏半眯着眼睛。
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如临大敌的伏黑惠。
也没有理会旁边准备出手的五条悟。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虎杖脸颊上那颗不安分的眼珠子,还有手背上那张吵闹的嘴。
臭。
太臭了。
那股诅咒特有的腐烂气味,顺着微风直往他鼻腔里钻。
最关键的是,这股阴寒的咒力,把周围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阳光全给冲散了。
骨头缝里刚积攒起的一点暖意,硬生生被这股阴风刮走了一大半。
晏疏叹了口气。
原本揣在校服口袋里的右手,慢慢抽了出来。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了一下。
“猴子?”
晏疏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杯没加糖的白开水。
“嗓门挺大。”
他往前迈了半步。
皮鞋踩在结了霜的草皮上,没有发出碎裂声。
因为就在他脚跟落地的那个瞬间,草皮上的冰霜已经化成了水汽。
“嘶啦——”
像是一大盆滚烫的岩浆,直接泼进了冰窖里。
晏疏甚至没去刻意催动什么招式。
只是由着骨子里那股被阳光喂饱了的大日能量,顺着毛孔往外溢。
周围的空气开始疯狂扭曲。
热。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燥热。
刚刚那股黏腻的阴寒咒力,在这股氪星能量的纯正威压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直接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毛发烧焦的刺鼻味道,熏得伏黑惠往后退了一小步。
“哈哈哈……你这种只配被我踩在脚底的——”
宿傩那张嘴还在狂妄地叫嚣。
可下半截话,就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咯……咯咯……”
大嘴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参差不齐的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烫。
太烫了。
宿傩寄宿在虎杖体内的那缕残魂,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阳的最中心。
那不是针对肉体的灼烧。
而是直接碾压在灵魂上的神性凝视。
在这股犹如真神降临的磅礴威严下,什么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什么杀戮机器。
全成了阳光底下无处遁形的臭虫。
虎杖悠仁感觉不到这股针对灵魂的烫意。
但他能感觉到,手背上的那张嘴在剧烈抽搐。
脸颊上的那颗猩红眼珠子,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里面原本的嚣张和暴虐,这会儿全被一种叫做惊恐的情绪塞满了。
它拼命转动眼球想要闭上,想要缩回宿主的体内。
可那股恐怖的高温重压,把它死死定在原处,连眼皮都合不上。
伏黑惠僵在原地,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汗水蛰得他眼睛生疼,他用力眨了两下眼。
这股威压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光是擦过的一点余波,就让他双腿发软,胃里一阵阵泛酸。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才能单靠一丝气息外放,就把那个传说中的宿傩压成这副德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火星子。
“吵死了。”
晏疏停下脚步,离虎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我好不容易找个能晒太阳的地方,你非要跑出来败我胃口。”
他那张常年冷淡的脸上,多了一丝真真切切的不耐烦。
白皙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微曲。
指腹上,“噗”地一声闷响。
一缕金色的火苗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
那火苗只有黄豆大小。
没有一丝烟火气,却烧得周围的空间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波纹。
火苗跳跃了一下,空气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这声音不大,落在宿傩的灵魂深处,却像是一记震天雷。
虎杖手背上的皮肉一阵狂乱的痉挛。
那张嘴像碰了烙铁似的,死死闭紧。
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狼狈,逃命般缩回了皮肤下面。
连那颗猩红的眼珠子也融进了血肉里,手背和脸颊重新变得平整。
堂堂诅咒之王,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跑得比兔子还快。
晏疏看着重新变回正常人的虎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尖。
那簇金色的火苗在指缝间灵活地转了个圈,拉出一道刺眼的金芒。
晏疏眼皮半垂,把指尖那点金焰往虎杖跟前送了半寸。
“躲什么?”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虎杖那张呆滞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刚才不是笑得挺大声吗,那个长嘴的废物……能滚出来教教我怎么当猴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