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人影直直砸了下来。
没有减速，没有缓冲，带着一股子生怕别人注意不到的张狂劲儿。
“啪嗒。”
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鸟居下的青石板上。
连一片枯树叶都没踩碎。
五条悟站直了身子，一米九的个头硬是把阳光给挡得严严实实。
他双手插在黑色制服的裤兜里，脑袋上裹着那圈标志性的黑色眼罩。
嘴角咧着，露出一排晃眼的白牙。
“飞一圈就算了，我对被男人提着脖子兜风没兴趣。”
晏疏眼皮微抬，视线越过五条悟的肩膀，盯着被遮住的半轮太阳。
语气里满是没睡醒的敷衍。
“还有，麻烦你往旁边挪挪，你挡光了。”
旁边的庵歌姬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抠着脸上的疤，手心全是冷汗。
这祖宗到底知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五条悟非但没挪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新来的顾问小哥。”
他笑嘻嘻地凑近，皮鞋碾过石板上的沙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头子刚才那些毛绒玩具确实拿不出手。”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黑色眼罩对着晏疏的脸。
“作为高专的招牌，我总得亲眼看看……你到底够不够格拿这份工资啊。”
话音刚落的瞬间。
鸟居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像熬了三个小时的浓胶水一样黏稠。
没有风，没有声响，连刚才还在树上乱叫的蝉都像被掐断了脖子。
夜蛾正道猛地往前跨了半步，黑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那两只刚刚还抱大腿的咒骸，这会儿直接吓得缩回了咒物球里。
“五条！你疯了？！”
庵歌姬尖叫出声，但声音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截断了。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几百斤的大石头，连呼吸都拉扯着肺管子生疼。
五条悟没开领域。
但他悄无声息地，把“无下限术式”催动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把阿基里斯与乌龟的悖论，硬生生拉进现实的变态能力。
越靠近他，空间就被分割得越无限。
他不是在攻击，他只是在用这股绝对的“不可触碰”，去挤压晏疏的生存空间。
想逼着这个传闻中把特级当狗溜的少年，亮出底牌。
青石板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裂。
细碎的石子脱离了地心引力，悬浮在半空中，又在一瞬间被空间压力碾成细腻的石粉。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米。
五条悟还在笑，但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
他等着看晏疏惊慌失措，等着看那张清冷的脸露出防备的神色。
但晏疏连动都没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懒散的站姿，双手老老实实地待在校服口袋里。
只是，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被打扰了光合作用的烦躁。
“你身上的味道，很冷。”
晏疏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种隔绝了一切热量、把空间拉扯成绝对零度的虚无感。
他讨厌这种感觉。
就像是在大冬天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
“叩。”
晏疏的右脚，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轻轻磕了一下。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下。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哧啦——”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宛如冷水泼进滚烫油锅里的爆裂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热浪，以晏疏为中心，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没有火焰，没有光芒。
只有纯粹到极点的、属于大日恒星的恐怖高温。
庵歌姬哪怕退出了十几米远，依然觉得脸皮被烤得生疼。
她闻到了一股松针被瞬间烤焦的糊味。
脖子上的汗珠还没滚下来，就被高温直接蒸发成了白气。
五条悟隐藏在眼罩下的瞳孔剧烈收缩。
六眼正在疯狂地向他的大脑传递着警报，信息流庞大到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可能。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无下限术式，可以隔绝一切靠近的物体和能量。
因为距离是无限的。
但现在，那股从晏疏身上溢出来的热浪，竟然没有被挡在外面。
不，不是没被挡住。
而是那股温度太高，高到直接把术式里的“空间”本身给点燃了！
两人之间的虚空，肉眼可见地开始扭曲、折射。
就像是夏天柏油马路上的海市蜃楼，连视线都被烫得拐了弯。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无下限屏障，就像是扔进炼钢炉里的塑料薄膜。
正在隐隐发软、卷曲、甚至出现了崩溃融化的迹象！
热意顺着那被烧穿的缝隙，舔舐着他的下巴。
一滴汗水，顺着五条悟高挺的鼻梁滑了下来。
还没滴落，就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嘶”声，干涸了。
“喂喂……”
五条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不仅没退后，心脏反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多少年了？
自从觉醒了反转术式之后，他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战栗感了？
而且，对方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有点本事的咒术天才。
这他妈分明是一颗披着人皮、随时能把地球烤成玻璃球的微型太阳！
晏疏叹了口气。
他实在懒得跟这个脑子有病的白毛耗下去。
太阳都快被云彩重新遮住了。
他肩膀微微一沉，体表那层肉眼看不见的扭曲热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外泄，精准得可怕。
那种要把人烤干的压迫感，随着热浪的消失，突兀地散了。
一阵带着凉意的山风重新吹了过来。
几片被烤焦的松树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中间的碎石渣上。
夜蛾正道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豆大汗珠。
他那双蒲扇大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发现掌心全是湿的。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动。
他愣了两秒。
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夸张、还要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捂着肚子。
五条悟慢慢直起身子。
他抬起那只修长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黑色眼罩的下边缘。
“唰”的一声。
他用力一扯，直接把半边眼罩拉到了额头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璀璨，深邃，像是把两片没有杂质的苍蓝色星河硬生生镶嵌在了眼眶里。
六眼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死死地、带着极度兴奋的光芒锁定着晏疏。
五条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他偏过头，看着旁边还在发愣的夜蛾正道和庵歌姬。
“老头子，歌姬，你们这次……”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发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
“可是捡了个能把老子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