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放学回家，江四安刚把书包甩到沙发上，就被父母一左一右按在了客厅的位子上。
那阵势活像审犯人，茶几上摆着一沓检测报告，江泠川推了推眼镜，林云舒抱着胳膊，两人的目光像两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照过来。
江四安咽了口唾沫，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心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昨天我抽了几颗你种的爆米花稻送去检测了。江泠川把报告推过来，结果比预想的好很多。
那就好……江四安松了口气，伸手翻了翻报告。
能量含量比普通黑稻高出百分之三十七。江泠川打断了她的轻松。
“而且成熟后不需要蒸煮，直接就能吃。外壳硬度适中，便于携带，密封条件下保质期四到六个月。
口感测评那栏写的是酥脆度佳、甜味天然”
江四安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父母。
林云舒终于开口了，嗓音平稳：所以，你这颗黑稻变种如果能稳定量产，那赚钱不是问题，而且日常消耗品，客源不会断。
江四安咽了口唾沫，感觉沙发垫都变硬了。
江泠川接着说：问题在于，这颗爆米花稻是你异能催生的第一次变异。
我们目前不知道，这个变异性状是能稳定遗传的，还是只有靠你的异能才能一次性触发。
江四安的表情从天降横财慢慢变成了横财是铜的。
种下的一批黑稻就变异了一颗，不确定再次种下的稻子还是不是爆米花味儿的。
我……她张了张嘴，这周我就去新家种一批试试？
也好。林云舒指了指窗外“你看着来。”
江四安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回房间换衣服。
事不宜迟，马上开始。
半小时后她已经站在新房的大花园里了。
阳光晒得草叶微微发烫，三面铺开的土地安静地等着她。
她蹲下来，翻出上次留存的爆米花稻果实。
说是果实，其实是一颗颗已经膨化的爆米花粒，跟普通稻谷完全两回事。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总觉得画面很诡异，有种把爆米花埋进土里准备种出一袋新爆米花的荒诞感。
行吧，试试看。她嘀咕了一句。
第一组，直接埋进土里浇了营养液，什么异能都没用。
如果变异性能稳定遗传，这组应该自己长成爆米花稻。
第二组，她握着同样的膨化米粒闭眼催动异能，像第一次那样在心里默念爆米花、脆、甜、能量高，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土壤，覆土浇水。
春天种下一颗爆米花，到了秋天收获一颗爆米花稻子。
江四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锁好新房的门窗，坐上悬浮公交回老房子。
以后每天放学都可以交营养液，种完东西再回家，还好路程不远。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江四安放学后照例拐去新房。
推开花园栅栏门的瞬间，她就已经闻到味道了，第一组那片绿油油的稻苗安安静静地长着，叶片油绿，茎秆纤细规整，变成了普通黑稻。
而第二组，虽然有五分之四彻底退化回了普通黑稻，但还剩五分之一开始散发出那种熟悉的焦糖甜香。
比例很低，但至少说明重复催生是有用的。
江四安蹲在土垄前面，先揪了第一组的一颗米粒塞进嘴里，青涩的稻谷味道，入口发涩，是普通黑稻。
她又揪了第二组中散发甜香的那一株米粒嚼了嚼，脆的，甜的，外壳酥松，内核蓬松，味道正确。
她蹲在两排中间盯着看了很久，心里有数了。
第一次那颗爆米花稻的果实本身变异基因不稳定，下一代会退回原样。
想要量产，每一批都得靠她的异能重新催生。
问题是，她一个人一双手，靠蹲在地里一颗一颗催生，催到明年也种不出能让店里稳定供货的量。
而且异能是有消耗的，连续催生一批尚且累，批量催生怕是累死也不行。
晚饭桌上，她把结论说了出来。江泠川听完点了点头：跟我猜的差不多。E级异能强度有限，靠你一颗一颗催生，确实撑不起量产。
那怎么办？江四安咬着筷子，嚼得心不在焉。
林云舒放下碗：两个方向。第一，想办法提高效率，同样一份精神力催生更多种子。第二，培育出能稳定遗传变异性状的二代种子，至少不用每次从头来。
江四安默默听着，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两个方向都值得试一试，但也越想越觉得头大。
每个方向都需要反复实验、试错、记录、调整，好忙啊。
江四安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学生，怎么就再次体会到了上班的感觉。
我试试。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先走提高效率那条路，看看能不能找到同时催生一批种子的办法。如果不行，再想办法固定变异。
江泠川看了她一眼：有计划吗？
没有。江四安诚实地说，但我可以先把新房那边的事安排好，放学过去实验，实验完回这边吃饭睡觉。两边跑也不耽误。
第二天放学后，她钻进了新房附近那家炼金材料店。
店铺不大，但货架还算齐全，从基础矿粉到植物萃取液都有。
江四安转了两圈，在角落找到了一小罐能量传导基质，黏稠的淡蓝色液体，兑水浇在土壤里能均匀分散微量能量，通常是给大面积农田施加基础养分用的。
能稍微代替自己的能量。
一罐一百二十星币，她买了两罐，又从厨房拉了一根水管。
回到新房花园，她把主花圃平整出一块地，分成两块。
左边：不用基质，用异能逐一催生种子，对照组。
右边：先把基质兑水浇进土里，均匀渗透之后再把种子埋进去，然后催动异能，不是一颗一颗催，而是把精神力下沉到整块土壤表层，尽量覆盖所有种子。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花圃旁边的小凳子上，盯着两块地发呆。
好在森林边缘的空气好，散步过来消消食顺便看一眼也不错。
等了七天，两边同时冒出了那种熟悉的焦糖甜香。
左边是逐一催生的，发育速度正常，退了化的比例依旧很高，只有大约两成左右长成了爆米花形态。
右边用的是土壤浸染+表层异能覆盖，退化的比例更高，十分之九都变回了普通黑稻，只有十分之一保持了变异。
香味比第三格淡了些，稻穗膨大的程度也略小。
不过至少说明，通过基质传导异能是有效的，她不需要一颗一颗催生，只需要把异能灌进已经掺好基质的土壤层，就能同时激活一批种子，虽然成功率还远不能令人满意。
她蹲在第四格前面揪了一颗米粒嚼了嚼，脆是脆的，但比第一版的爆米花稻少了点甜味。
这一点必须记下来。
她坐在花圃边的石头上翻开炼药手记，把实验结果详细记录，并在旁边标注：右边效果略逊，推测精神力在土壤介质中传导时发生了一定损耗。
退化率高的离谱，且品质下降。需进一步调整基质配比或缩短传导距离。瓶颈：基质传导效率太低，淘汰率高得惊人。
合上本子站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土，锁好新房子的大门，沿着林荫道往公交站走去。
暮色漫上来，远处的森林边缘呈现出深沉的蓝绿色，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树和泥土的气息，湿润而清凉。
她边走边盘算，之后怎么提高变异率。
她推开老房子的门，饭菜香扑面而来。林云舒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实验怎么样？
方向对了，但淘汰率太高。江四安把外套挂上玄关，蹬掉鞋子往里走。
基质传导这条路上还差得远，得想办法把退化率降低。我去洗个手，马上来吃饭。
林云舒了一声没多问。
水声哗啦响起。镜子里的小姑娘一脸灰扑扑的泥印子，头发上也沾了草屑，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然后冲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路还长，但方向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