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l老爷子，你也没有必要拿我当挡箭牌啊。”
厉老爷子笑笑，“我知道你看不上徐千千，她也不可能喜欢你，不好意思。”
周衡没有计较，起身告辞了。
厉老爷子坐在客厅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大堂里终于恢复了安静。茶盏里的水已经凉了，浮在水面的茶叶沉沉浮浮，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
厉家这些年风风雨雨，他见过太多人心，也见过太多算计，可真到自己孙子的婚事上，他还是忍不住觉得疲惫。
厉景深是他一手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力有，手腕也有，可偏偏在感情上糊涂得让人恨不得拿拐杖狠狠敲醒他。
陆时笙那孩子多好。
性子温柔，却不是没有骨气；对厉家尽心尽力，对他这个老人也是真心实意。
哪怕厉景深这些年冷着她、晾着她，她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一句怨言。每次回老宅，她总是先来看他，陪他说话，给他泡茶，知道他腿不好，还会提前让厨房炖些适合老人喝的汤。
这样的孙媳妇，厉老爷子是真心喜欢。
可惜，厉景深那个混账东西不懂珍惜。
想到这里，厉老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怎么都不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他盯着陆时笙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通电话，他其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打。
他年纪大了，经历多了，很多事情心里明白。若是换成别的事情，他还能仗着自己是长辈，说几句劝和的话，甚至用厉家的面子压一压。
可婚姻终究是两个人的事，陆时笙受了多少委屈，他不是不知道。
如果她真的不想继续了，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忍下去？
可不打这个电话，他心里又放不下。
厉老爷子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医院病房里，陆时笙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病房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仪器声。她原本正看着窗外出神，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厉爷爷”时，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若是厉家其他人的电话，她或许不会接。
可厉老爷子不一样。
在厉家，厉爷爷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无论厉景深如何冷淡，厉家其他人如何看轻她，厉老爷子从来没有让她难堪过。
上辈子逢年过节，他会亲自让人给她准备礼物；她生病时，他也会让家庭医生过来看她；有一次她胃疼得厉害，厉景深不在家，还是老爷子知道后，亲自打电话让人送她去医院。
那些温暖不多，却足够让她记在心里。
所以，即便她现在不想再跟厉家有任何牵扯，也没办法不接厉老爷子的电话。
陆时笙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按下接听键。
“厉爷爷。”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病中的虚弱，却依旧温和有礼。
电话那头，厉老爷子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便是一酸。
他放缓了语气，像往常一样和蔼地问：“笙笙啊，身体怎么样？我听说你在医院，怎么也不跟爷爷说一声？”
陆时笙垂了垂眼睫，唇角勉强牵起一抹笑，只是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没什么大事，厉爷爷不用担心，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厉老爷子哪里听不出她是在安慰自己，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问道：“笙笙，爷爷问你一句，你跟景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真的要离婚？”
这句话问出来，电话两端都静了下来。
陆时笙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病房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像是随时都会落雨。她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却没有太多犹豫。
从厉景深带着离婚协议出现在医院的那一刻起，她心里最后一点期待就已经彻底断了。
她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
上辈子她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婚姻是慢慢经营出来的，厉景深只是性子冷，只是不懂表达，只是心里暂时没有她。
可后来她才明白，一个人若是真的不在意你，你做什么都是多余。
他的冷漠不是因为不懂爱，而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陆时笙轻声道：“是真的。”
厉老爷子心口一沉。
哪怕他早有预感，可亲耳听见陆时笙说出来，还是觉得难受。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了几分压抑的怒意：“是不是景深那个混账东西又做了什么？笙笙，你跟爷爷说，爷爷替你教训他。他要是真敢欺负你，我饶不了他！”
听到厉老爷子这样护着自己，陆时笙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狼狈。
“厉爷爷，不用了。”她轻轻说道，“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也不是教训一顿就能改变的。厉景深已经带着离婚协议来过了。”
电话那头，厉老爷子的呼吸明显一滞。
“他去医院找你签离婚协议？”厉老爷子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个混账！你还病着，他竟然——”
“厉爷爷。”陆时笙打断他，语气仍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坚定，“我没有签。我已经把这件事交给我父亲处理了，后面的事情，他会出面和厉景深谈。”
厉老爷子怔了怔，陆时笙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若只是夫妻之间闹别扭，她不会把陆家搬出来。
她向来懂事，不愿意让长辈为难，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可如今她既然说交给陆父处理，就代表她已经不准备再给厉景深任何回旋的余地。
厉老爷子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他可以在商场上说一不二，可以压住厉家那些不安分的人，可面对一个受尽委屈、终于决定离开的孩子，他连一句“再忍忍”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那样太自私了。
“笙笙……”厉老爷子的声音低了许多，带着难掩的愧疚，“是爷爷对不住你。当初是爷爷觉得你和景深合适，也是爷爷盼着你能进厉家的门。可没想到，这些年反倒让你受了委屈。”
陆时笙鼻尖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很少在厉家感受到温情，可厉老爷子给过她的那些关心是真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此刻听见老爷子自责，心里反而更难受。
“厉爷爷，您别这么说。”陆时笙轻声道，“您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您一直都对我很好，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格外认真。
“厉爷爷，就算以后我不是厉景深的媳妇了，我也会一辈子把您当成自己的爷爷一样。只要您不嫌弃我，我以后有时间还是会去看您，陪您说说话。”
厉老爷子听得眼眶发热。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懂事的孩子，可像陆时笙这样，到了这种时候还惦记着他的，实在难得。她明明受了委屈，却不怨他这个老人，也没有因为厉景深的错迁怒整个厉家。
越是这样，厉老爷子越觉得厉景深混账。
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厉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叹息一声：“笙笙啊，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这么说，爷爷心里更难受。”
陆时笙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厉老爷子又道：“爷爷也不劝你了。感情这东西，外人劝不动，也勉强不来。景深那小子若是真把你的心伤透了，爷爷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逼你继续留在厉家受苦。”
陆时笙眼睫轻颤，压在心口许久的沉重，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她以为厉老爷子会劝她。
甚至她已经想好了该怎样委婉拒绝。可他没有。他只是心疼她，尊重她的决定。
“谢谢您，厉爷爷。”陆时笙哑声说道。
“谢什么。”厉老爷子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先别管。离婚的事有你父亲处理，厉家这边，爷爷也会盯着，不会让景深那混账欺负你。”
陆时笙轻轻应了一声：“嗯。”
厉老爷子又不放心地嘱咐：“医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逞强。吃饭也要按时吃，别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离开一个不懂珍惜你的人，不是什么坏事。”
这句话从厉老爷子口中说出来，分量很重。
陆时笙心里一阵酸涩，却也慢慢安定下来。
“我知道了，厉爷爷。”
厉老爷子听她声音疲惫，也不忍心再多说，只能压下心里的万般不舍，温声道：“好了，爷爷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乖乖养病，有什么事就给爷爷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好。”
“笙笙。”
挂电话前，厉老爷子又叫了她一声。
陆时笙轻轻回应：“我在。”
厉老爷子沉默片刻，声音苍老而温和：“不管以后怎么样，在爷爷心里，你永远都是好孩子。”
陆时笙眼眶彻底红了。
她用力忍着泪意，轻声道：“厉爷爷，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电话挂断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时笙握着手机，许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越发阴沉，细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闭了闭眼，眼泪还是无声地滑落下来。
不是因为舍不得厉景深。
而是因为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终究还有一个真心待她好的老人。
另一边，厉老爷子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分。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出声。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老爷子的神色，也不敢轻易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厉老爷子才冷冷道：“去，把厉景深给我叫回来。”
管家微微一怔：“老爷子，现在吗？”
厉老爷子抬起眼，眼神沉得吓人。
“现在。”他握紧手里的拐杖，声音里压着怒火，“我倒要问问他，陆时笙这么好的妻子，他到底凭什么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