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走后，陈九辰把那个红布包又打开了。
罗盘托在掌心里，铜质的表面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不是那种亮闪闪的新铜，而是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的老铜。天池里的磁针很灵敏，他手掌微微一倾，针就跟着晃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南北指向。
他把罗盘翻过来，看背面。
研究会定制的罗盘，背面通常刻着编号和制作年份。这个罗盘背面确实刻着字，但不是编号，而是一个字——
“陈”。
单独一个“陈”字，刻在罗盘正中央，笔画有力，像是用刻字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字的周围有一圈细微的磨损痕迹，说明这个罗盘被用过很多年，被人握在手里转过无数个方向。
陈九辰的指尖摩挲着那个字，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给赵铁山发了一条微信：“赵主任，您给我的那个罗盘，背面刻着一个‘陈’字。这是什么意思？”
赵铁山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是一条语音。陈九辰点开，赵铁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些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开车。
“那个罗盘啊，是研究会仓库里的老物件。具体哪来的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早年有人捐的。我让人找一套基础工具给你，他们就从库房里翻出了这个。怎么，有问题？”
陈九辰打字回复：“没有，就是好奇。捐的人叫什么名字？”
赵铁山又发来一条语音：“这个真不清楚。研究会的仓库东西很杂，有买的，有捐的，有的是老一辈会员去世后家属送过来的。这个罗盘在库里放了至少有十几年了，没人说得清来历。怎么了，你认识那个‘陈’字？”
陈九辰犹豫了一下，回复：“我姓陈。”
赵铁山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文字：“巧合吧。姓陈的人多了。”
陈九辰没有再追问。
他把罗盘放在桌上，盯着那个“陈”字看了很久。
“陈”字的笔画是楷体，横平竖直，最后一笔的收尾处有一个小小的顿点，像是刻字的人在手起刀落时停顿了一下。这种写法，他在哪里见过？
他翻开《陈氏堪舆笔记》，找到高祖父写的那封信。信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和刻在罗盘上的字体不一样，但那种“劲道”很像——笔画有力，不拖泥带水，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想起奶奶说过，陈家祖上是风水师，那块寻龙诀石板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如果这个罗盘也是陈家的东西，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研究会的仓库里？是谁捐的？是陈家哪一代人？
他拿起手机，想再问赵铁山几句，但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
赵铁山已经说了不清楚来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与其问别人，不如自己找答案。
他把罗盘翻过来，正面朝上，天池里的磁针稳稳地指向南方。他试着用望气术去看罗盘——不是看它的功能，而是看它上面残留的“气”。
这一看，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罗盘上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和研究会给的那几本书上的气息不同。书上的气息是新的、干净的，像是新书刚开封时的那种清新。但这个罗盘上的金光，是旧的、沉郁的，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棉袄，洗得发白了，但依然暖和。
那层金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几乎发现不了。但它很稳定，不像青云子罗盘上那种翻滚的、攻击性的黑气，而是一种安静的、沉稳的、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的气息。
陈九辰把罗盘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不是“认识”的那种熟悉，而是“回家”的那种熟悉。像是小时候在老宅的堂屋里闻到的香火味，像是奶奶煮的绿豆汤的甜味，像是老槐树叶子被风吹过时沙沙的声音。
他说不清楚，但那种感觉很真实。
他睁开眼，把罗盘小心地放回红布包里，和那几本书一起摆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赵铁山发了一条消息：“赵主任，这个罗盘我能留下吗？”
赵铁山很快回复：“当然。那是给你的，你留着用。”
陈九辰打了两个字“谢谢”，发过去。
他没有再提那个“陈”字。
有些事，不需要急着找答案。答案会在该来的时候自己出现。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安静地守护着这座老宅。
陈九辰把那本《堪舆正宗》翻开，开始看第一章。
灯光下，罗盘的红布包静静地躺在桌角，像一个沉默的证人，等待着某一天，有人问出正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