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序秋和何穗坐在院坝里晒着太阳读书，苏婉卿则坐在另一侧发呆。
三人的距离超过五米远，外加中间还隔着一套石桌椅。
黄序秋担心太热情会把人吓应激，一直在苏婉卿能接受的边缘试探。
“苏同志，你看上去比我小几岁，我能叫你婉婉吗？”
苏婉卿听到声音，身子不由颤了一下，缓缓点头。
“好的婉婉。”
黄序秋没想到第一步就这么顺利，对她露出个大笑容，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书。
苏婉卿见她不再盯着自己，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
黄序秋一直用眼尾余光观察着她，还好，目前只是应激大，排异明显。
刚刚喊她虽然有被吓一跳，但脚下没有继续往后挪动。
何穗无聊得在墙角拔了一堆杂草。
大人的事奇奇怪怪。
十分钟后。
何穗挺着腰，双手笔直撑在石桌上，跟着黄序秋念书。
耳边忽然传出一阵稀疏声，一盘瓜子小白兔奶糖慢慢推到她面前。
“？？”
抬头一看。
苏婉卿苍乱逃窜的背影。
何穗又看了看身旁的黄序秋，显然她也有些微愣，随后脸上迸发一种奇怪的表情。
她压低声音，温柔问：“婉婉，你拿这些是想请穗穗吃吗？”
“嗯。”苏婉卿小幅度点头，又觉得这样说不好，加了句“你们”。
“谢谢。”黄序秋没有推辞，转头提醒何穗：“穗穗，你该和姐姐说什么？”
何穗望着面前的瓜子和小白兔奶糖，好吧，她收回刚才说漂亮姐姐傻傻的话，或许漂亮姐姐只是胆子小。
“谢谢姐姐。”
黄序秋继续故作可怜：“漂亮姐姐这么好，怎么忍心离我们这么远。”
苏婉卿脊背僵住，要是何穗真过来劝她，她要怎么办。
好在何穗看了她一眼，没接黄序秋的话茬，低头继续看书。
院子里，再次恢复何穗一板一眼的读书声。
苏婉卿每次走神发呆，都会被她朝气的朗读声唤醒，周身的郁气越来越淡。
直到何穗对于复杂一点的字乱读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大兴安令，雪花还在风舞——”
黄序秋忍的艰难，面上仍装出一副“我女儿好棒”的表情。
苏婉卿完全没察觉自己的脚已经悄悄朝她们挪了两步。
何穗又换了首古诗。
“鹅，鹅，鹅，曲页向天哥——”
苏婉卿嘴唇努了两下，还是没忍住：“错了。”
“嗯？”
何穗疑惑抬头：“姐姐说什么。”
“你读错了。”
“哪错了？”何穗又低头看着书上刚读过的古诗。
苏婉卿纤长的手指指着“项”：“这个不叫页，曲项向天歌。”
何穗跟着读了一遍，漂亮姐姐读的好像跟老师读的一模一样。
“姐姐，我有不会的还能问你吗？”
苏婉卿害怕陌生人，不管男女，心底都会升出一丝恐惧。
对眼前这两个人却不会。
大的瘸着腿，浑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温柔，小的话少乖巧。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黄序秋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可以。”
黄序秋错愕抬头，苏婉卿还是很紧张，垂眸，睫毛不停眨动。
两个小时的试探下。
苏婉卿的话还是很少，没什么情绪，只要说话声大一点就容易吓着。
但有何穗的学习在中间做媒介，苏婉卿现在已经能和她们坐在同一张石桌上，不会跑了。
黄序秋举着手里的书偷看两人。
一大一小，坐在一起，两小时都说不了几个字。
不颓废。
她今天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现在的结果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记得在书里写过苏婉卿受刺激后，厌世和自残的行为很严重。
眼神不受控制的瞟啊瞟，除了手腕上的疤，其他地方暂时没发现伤口。
就是人皮肤又白又嫩，被这山里的蚊子咬一口容易留痕迹。
等等——
蚊子？！
谁家蚊子能咬这么多红痕，脖子上，耳后都是痕迹。
严朝这个禽兽，婉婉身体都这么脆弱了，还能精虫上脑。
60分都给多了，直接—60。
她看着苏婉卿欲言又止，想开口提醒，又怕刚缓和的关系一秒回到解放前。
正要说话，门口踏进来两个脚步声打断了她。
黄序秋看过去，自动忽略何所惧，愤怒鄙视的瞪了严朝一眼。
精虫上脑的王八犊子。
严朝见屋里多了两个陌生人，第一时间就是转头寻找苏婉卿的身影。
见她就安静坐在两人身边，没有情绪崩溃、没有紧张不安，才放下心来。
何所惧上前来搀扶人：“妈让我来接你们回去吃饭。”
“先不急。”黄序秋把手搭在他胳膊上，不爽的看着严朝说。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
这股嚣张劲感觉在哪见过。
“！！”
他妻子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严朝先询问了苏婉卿几句，见她状态还不错，没有异样，才出门去找何所惧一家三口。
“黄同志，你有什么事。”
黄序秋对着他没好气的责怪：“婉婉现在的精神和身体都很脆弱，她对你依赖，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
“装什么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总之我警告你，就算是夫妻，你也要懂分寸，不许让她受伤。”
“还有，她现在的状态，你不能每天把她拘在屋里，心思本就敏感，天天关在家里不疯也得迟早憋出病来。”
严朝被劈头盖脸斥了一顿，有些莫名其妙，但潜意识让他别顶嘴。
“我不会再让她受伤。”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何所惧不解的眼神在妻子和战友中来回扫视：“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
黄序秋对着何所惧招手：“你先扶我进去，我跟婉婉打个招呼再走。”
“好。”
苏婉卿看着去而复返的黄序秋，死寂的眼神闪过微弱的亮光。
她歪头，像是在问怎么又回来了？
黄序秋走向她她，特意保持了几公分，距离正好卡在苏婉卿能接受也不会听不见的地方。
“你年纪小，别什么事都依着男人，要是他让你受了委屈，别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