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府。中国大酒店宴会厅。
冷气开得很足。
许皮带端着一杯拉菲，站在人群正中间。
他穿了一件暗紫色的真丝西装。领口敞着。
腰间那个明晃晃的金色爱马仕“h”扣，在水晶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他喝高了。
脚底下有些绊蒜，往后退了半步，撞到铺着白桌布的餐台。
高脚杯里的红酒荡出来。泼在他的西装袖口上。
他没理会。
“顾氏？香江来的土包子！”
许皮带扯着嗓门。声音盖过了大厅里的萨克斯音乐。
周围几个本地的建筑承包商端着酒杯。赔着笑脸，连连点头。
许皮带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酸腐的酒精味喷在对面一个小老板脸上。小老板没敢躲，硬生生受着。
“他王林就知道拿现金砸地。”
许皮带伸出短粗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几下。
“土老帽！懂不懂什么叫资本运作？”
他拍了拍腰间的爱马仕皮带。啪啪作响。
“老子手里攥着三个亿的底仓。进银行转一圈，套出来十个亿。”
许皮带仰起脖子。把剩下的红酒一口灌进肚子。
喉结滚动。
“明天的土拍。”
他把空酒杯顿在餐台上。杯底磕着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
“我要给那个姓顾的，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南方的地，到底怎么拿！”
珠江对岸。白天鹅宾馆顶层套房。
窗外下着夜雨。雨丝砸在厚玻璃上，没有声音。
顾城枭坐在真皮沙发里。
他没去那种乌烟瘴气的酒会。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领口微敞。
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古巴雪茄。
“老板。”
叶芷晴推门走进来。
她换了双软底拖鞋，走路没声。但走得急，左脚拖鞋差点飞出去。
她赶紧勾住鞋面，站直身子。
“许皮带在酒会放话了。”
她把一份土拍的资料扔在茶几上。纸页散开。
“他扬言明天要用高杠杆，把我们从城中区地王上踢出去。”
顾城枭冷笑出声。
他把雪茄咬在嘴里。划燃火柴。
火苗腾起。他吸了一口，甩灭火柴梗，扔进玻璃烟灰缸里。
“系统。推演许氏的资金盘。”顾城枭在脑中下令。
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瀑布瞬间刷满。
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网络，悬浮在半空。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刺眼的红色警报线。
【目标：许氏集团。】
【资金构成：民间高息借贷占比40%。银行违规抵押抵款占比50%。】
【核心支撑：两家外资银行（渣打、汇丰广府信贷部）提供的十亿授信额度。】
【致命漏洞：同一块烂尾楼地皮，通过五家皮包公司重复抵押了五次。】
顾城枭看着那些数据。
就像看着一个吹到极限的肥皂泡。表面五光十色，里面全是一包空气。
他拿开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一百亿的盘子。连十个亿的真金白银都没有。”
顾城枭掸了掸烟灰。
“一堆废纸。也敢上牌桌。”
他指了指对面的红木书桌。
“连线一号操作室。”
叶芷晴立刻打开那台笨重的Ibm手提电脑。插上电话线。
调制解调器发出尖锐的滴滴声。网络连通。
“零一。”顾城枭对着桌上的通讯器开口。
“调三十亿美金。”
他靠回沙发。真皮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去国际外汇和同业拆借市场。做空给许皮带兜底的那两家外资银行。”
“二十四小时内，抽干他们的短期流动性。”
叶芷晴手一抖。
刚倒的一杯温水直接倾斜，洒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块深色水渍。
抽干外资银行的流动性。这招太毒了。
跨国资本的屠刀直接架在了洋行总部的脖子上。
银行一旦没钱，第一件事就是发疯一样收回下面的贷款。
许皮带那种全靠银行过桥资金续命的空壳，瞬间就会被抽成干尸。
“还有。”
顾城枭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签字笔。
在白纸上刷刷写下五个名字。全是在系统里查出的违规抵押经办人。
他把纸撕下来。递给叶芷晴。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
“把许皮带一地五抵的账本复印件，连夜塞进省金融监管局一把手的门缝里。”
顾城枭把笔扔在茶几上。
笔管滚动两圈，停住。
“明天天亮前。我要他的基本盘，全烂在肚子里。”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广府市土地交易中心。
大厅里闷热。头顶的几台老式吊扇嗡嗡转着，吹出热风。
王林穿着一身深灰西装。坐在第一排左侧。
他大马金刀地敞着腿。手里拿着顾氏标有“17”号的竞拍牌。
昨天在工地跑了一天，他皮鞋边缘还带着点干泥巴。没顾上擦。
会议室双开大门被用力推开。
许皮带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大红色的短袖衬衫。
腰里的爱马仕皮带勒得很紧，把肚子上的肥肉勒出两道褶子。
满脸红光。昨晚宿醉的酒气还没散干净。
他走到第一排。
故意在王林面前停下脚步。
“王总。听说你们顾老板没来？”许皮带咧着嘴。
他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弹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在南方拿地，光有现金没用。得懂规矩。”
王林抬头看了他一眼。
像看个死人。
王林一言不发。转过头，继续盯着前面的拍卖台。
许皮带自讨没趣。
冷哼了一声。在中间的位子上重重坐下。椅子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九点整。
拍卖师走上台。敲了下木槌。
“城中区04号地王。起拍价，五个亿。”
“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万。”
大厅里静了一下。
这块地谁都知道是顾氏和许皮带的盘中餐。没人敢乱举牌。
王林直接举起号牌。
“六个亿。”
一开口就加了一个亿。当兵的出身，打仗从来不墨迹。
许皮带靠在椅子上。
他慢条斯理地翘起二郎腿。手摸着皮带扣的金属表面。
“七个亿。”
他懒洋洋地举了下手。挑衅地看着王林。
他背后有十个亿的外资银行授信，底气足得很。
王林面无表情。手里的牌子没放下。
“八亿。”
“九亿。”许皮带立马跟上。
周围的中小开发商倒吸冷气。
这价格已经超出了地皮的利润率极限。纯粹是拿钱在砸场子。
拍卖师拿手帕擦了把汗。“九亿，许老板出九亿。”
许皮带脸上的横肉笑得挤在一起。
他正准备看着王林败退。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电子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拍卖大厅里炸响。
许皮带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抖。
声音是从他副手提着的公文包里传出来的。
那个像砖头一样厚重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副手赶紧拉开拉链。掏出大哥大。
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惨白。
“老板……”副手声音发抖。把大哥大递过去。“公司总部的电话。”
许皮带不耐烦地一把抓过来。
“干什么！老子正在拿地！”他对着话筒吼。
电话那头。传出女秘书凄厉的哭喊声。
声音极大，连旁边的王林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总！出事了！天塌了！”
许皮带心头一沉。
手里的竞拍牌“啪”地掉在水磨石地面上。
“放什么屁！好好说话！”
他吼得变了声，嗓子直接劈了。
“银行……渣打和汇丰的人全来了！”
秘书在电话里一边哭一边大喘气。
“他们连夜下了抽贷通知书！要求我们在十二小时内还清十个亿的过桥资金！”
许皮带双腿一软。
膝盖狠狠磕在前面的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怎么可能……授信期还没到！”
他拿着大哥大的手剧烈哆嗦。塑料机壳滑不溜手，险些掉下去。
“还不止……”秘书哭得更惨了。
嗓音嘶哑，透着绝望。
“省监管局的调查组，带着经侦的人，刚刚强行把公司大门封了！”
电话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翻箱倒柜的重物落地声。
“他们在搬我们的财务账本！说我们一地多抵，涉嫌金融诈骗！”
“许总，你快跑吧！警察在问你在哪……”
嘟——嘟——
电话断了。盲音像催命的更漏。
许皮带僵在椅子上。
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像是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那引以为傲的百亿帝国。
那个全靠高杠杆和抵押吹起来的五彩肥皂泡。
被一根看不见的针。
当着全广府开发商的面。
残忍地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