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了两个烟头。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门被敲了两下，小白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一个人。田国富跟在后面，脸色比平时缓和一些。
“沙书记。”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小白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退到一边。
沙瑞金没动，只是看了田国富一眼。“老田，欧阳节和许敬尧去高育良那儿了？”
“去了。”田国富端起水杯，没喝，在手里握着。“沙书记，我来，是跟你说个事。”
沙瑞金把烟拿起来，又放下。“说。”
“许主任从京城来汉东，查陈岩石的事，没和你打招呼。”
田国富的语气不急不缓，“这个事，是我安排的，欧阳部长也知道。我们商量过，决定先不跟你说。”
沙瑞金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岩石是你的养父，这个关系，在汉东谁都清楚。”
田国富看着他，“许主任要是提前跟你打了招呼，你就得表态。
说查，那是你养父。说不查，那是你干预办案。你怎么说都不合适。
不跟你说，是让你不用表态。你既然不知道，也就不用为难了。”
沙瑞金把烟拿起来，抽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
“欧阳部长跟我讲过，你上大学之后就断了联系，几十年没来往，到了汉东才续上。你们这层关系，说白了就是名义上的。
可陈岩石在汉东做的事，你也应该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欧阳部长说，不跟你说，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让你知道了，你怎么办？你是省委书记，陈岩石是你养父，你站出来说一句‘查’，底下人怎么看你？你什么也不说，人家又要说你冷血。”
田国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我们不告诉你，不是不尊重你，是替你着想。
你现在知道了，该配合的配合，该回避的回避。这个案子，是中纪委在办，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沙瑞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看着田国富，沉默了几秒。
“老田，你这话说得漂亮。”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我怎么觉得，你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呢？”
田国富的脸色没变。“沙书记，你这话说的，谁烤你了？
陈岩石的事，是他自己作的。你到汉东才二十多天，他那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回避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那层生硬，松了一些。
田国富也看出来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
“沙书记，欧阳部长和许主任那边，我再去看看。高育良那个人，不好谈。”
沙瑞金点了点头。“去吧。”
田国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沙瑞金坐在那儿，手搁在扶手上，眼睛看着窗外。田国富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小白跟出来，低声问：“田书记，沙书记那边……”
“没事。”田国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沙书记说一声，欧阳部长那边有消息了，我再来汇报。”
小白点了点头，回去了。
田国富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欧阳节发了一条短信：沙瑞金这边说通了。
～
和沙瑞金、高育良谈完话之后，许敬尧他们几个坐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返回京城。
晚上，欧阳节在办公室里翻完了最后一份交流干部的材料，合上文件夹，看了看表。
“锦城。”
小周从隔壁走进来，“欧阳部长。”
“三十个异地交流的干部，都到了。孙海平、孙连城他们几个省内调动的，常委会也过了。”
欧阳节把文件夹推到桌角，“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在组织部三楼会议室，开个干部大会。”
小周拿出本子记下来。“参会人员呢？”
“三十个交流干部，加上孙海平他们几个，再通知李达康。他是京州市委书记，这次京州接收的人最多，他得出席。
会场布置简单一点，不要摆花，不要挂横幅，座签摆好就行。”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上午，省委组织部大楼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围成一个大圈，三十多把椅子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位置前面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任职通知和干部履历表。
孙海平站在门口迎人，孙连城和吕梁在走廊里来回招呼。
来的人不少，三十个异地交流干部，加上省委组织部几个处室的工作人员，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战虎坐在靠窗的位置，人高马大。赵世龙坐在他旁边，坐姿硬朗。金沙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王云飞坐在另一头，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艮劲儿。
李达康推门进来，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冲欧阳节点了点头，在主席台上靠近主位的地方坐下了。
欧阳节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个短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会，是异地交流干部任职会。”欧阳节说，“在座的三十位同志，是从天南地北抽调过来的。
另外，孙海平同志、孙连城同志等几位省内调动的，也一并到岗。各位的任职文件，前天已经下发到各接收单位了。”
他手按在桌面上，目光从左扫到右。
“这次岗位安排，主要分两个方向。一部分同志到京州市，充实京州市委和市直部门的力量。另一部分同志到省委组织部，充实组织部。”
“首先，我代表汉东省委，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欢迎。
汉东这个地方，区位优势好，产业基础厚，这几年的发展势头也不错。”
“下面我介绍一下几位同志。”
欧阳节拿起名单，“战虎同志，从庆州冰河市调过来的，任京州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
战虎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大家点了下头。
“赵世龙同志，从边疆抚远市调过来的，任京州市纪委书记。”
赵世龙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王云飞同志，从西南大理调过来的，任光明区委书记。”
王云飞站起来，没说话，冲大家点了下头。
“金沙同志，任光明区副区长。”
金沙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孙海平同志，任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孙连城同志，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兼干部局局长。吕梁同志，任省委组织部干部局副局长兼干部五处处长。
这几位同志，大家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可能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孙海平、孙连城、吕梁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
欧阳节放下名单，看着在座的人，语气正式起来。
“同志们，京州这次接收的交流干部最多。战虎同志、赵世龙同志、王云飞同志，还有几位同志，都安排在京州。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今天也来了。”
欧阳节看向李达康。李达康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大家挥手致意。
“达康同志话不多，但你们以后跟他打交道的机会可不少。”
欧阳节说，“京州是汉东的省会，工作量大，情况复杂。你们去了京州，要配合好达康同志的工作。
他这个人，工作要求严格。
但他有一条：你干得好的，他给你撑腰。可你要是干得不好，他翻脸比谁都快。”
底下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欧阳节也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语气正式起来。
“我强调一点。京州的同志，到了岗位上，要服从达康同志的领导。
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可以商量。但决策定了，就要执行。
达康同志是市委书记，京州这六百八十万百姓要生存，要发展，要就业，要吃饭，他是第一责任人。
你们要配合他，支持他，不能给他添乱。”
李达康端起保温杯，淡定的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