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秘书把茶具清洗好,沙瑞金挥挥手让他出去,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远在京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爸,”沙瑞金的声音恭敬起来,“你在京城,知道欧阳节这个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欧阳节?你怎么突然问他?”
“他要来汉东当组织部长。”
“哦。”老人拖了个长音,“那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共事。这人不简单。”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
“他跟我一个老战友的娃是同学,我多少知道点。
大学毕业后就参军了,第二年调军区后勤处,下半年就被总后要走了。
在部队搞了个项目,级别很高,贡献很大。
后来转业到地方,外交部、纪委、组织部、冰河市、临江、边疆、燕州,走遍大江南北,在一些部委和高校关系很深。你琢磨琢磨他的任职经历。”
老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他四十五岁就是部务委员兼干部八局局长,现在又下来兼任汉东组织部长。
你说上面想让他干什么?”
沙瑞金沉默良久。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影。
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半晌,他问了最后一句话:“那他这么强,为什么我之前一句都没听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他做的很多事保密级别高。
比如刚入伍时做的任务,到现在还没解密。
这些事,知道的自然知道,不知道的永远不会知道。”
“那我跟他共事,怎么处理关系?”
“该怎样就怎样,他是一个很讲规矩的人。
你要到汉东来,他也很支持。
放心,他不会影响你的。”
电话挂断后,沙瑞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
同一时间,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高育良对面,听到要换组织部长的消息,眼睛一亮,身体前倾:“老师,这是好事啊!
前脚沙瑞金拉拢好春林部长,冻结了连我在内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人事任命,后脚上面就把春林部长换了。
证明上面对这个事不满。
我们的机会来了!
您在欧阳部长面前给我美言几句,我的副省那不是——”
“同伟。”
高育良打断他,声音不重,但像一把裁纸刀,精准地切断了祁同伟的话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动作很慢,慢到祁同伟开始坐不住了。
“同伟啊,”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老师,您说。”
“欧阳节,欧阳菁。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祁同伟一愣:“老师,您的意思是……”
“都姓欧阳。欧阳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姓。一个欧阳节,一个欧阳菁,都是草字头。”
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他要是达康书记请来的,会让你安安稳稳上副部?”
祁同伟挠挠头,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巧合吧?这个级别要是真有关系,不应该遵循亲属回避原则吗?
再说了,达康书记有这个实力吗?”
高育良盯着他,目光如炬:“你办案时候相信巧合吗?”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高育良看着这个学生,心里叹了口气。
祁同伟有能力,有野心,但有时候太急。
急到连“我太想进步了”这种话都敢往外说。
在汉东,想进步的人多了,但把“想进步”写在脸上的,一般进步不了。
“同伟,你在公安厅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高育良重新端起茶杯,“越是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安排,越值得多看两眼。
欧阳节这个人,我们不了解,但他从京城下来,又是部务委员,又是干部八局局长,这个分量,你自己掂量。”
“那老师,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办。”
高育良喝了一口茶,“先看。看他怎么对待吴春林留下的摊子,看他怎么处理那一百二十五个干部的人事任命,看他跟沙瑞金怎么相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看他跟李达康怎么相处。”
祁同伟眼睛一亮:“老师,您的意思是,从李达康那里入手?”
高育良没有接话,只是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天空。
“同伟,你先回去吧。记住,别急着站队,也别急着表现。”
“是,老师。”
祁同伟站起身,恭敬地说道,但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不甘。
高育良看在眼里,没有再说什么。
等祁同伟走了,高育良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京城组织部干部八局局长欧阳节,什么来头。”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汉东的天,怕是要变了。
~
次日,京城飞往汉东的航班上。
欧阳节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投向窗外的云海。
张副部长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养神。
前排座位上,侯亮平正闭目养神。
他今年四十二岁,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梳得利落,面容英俊,眼神锐利。
他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这次来汉东,是为了调查陈海被害的案子并由此揭开丁义珍出逃背后的腐败网络。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汉东京州国际机场……”
侯亮平整理了一下皮夹克领子,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
这次来汉东,他可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汉东的官场,恐怕要掀起一场风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