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把球砸向地板。
皮球弹起来，落进江铭掌心。
他站在罚球线上，鞋底踩着那道被磨掉漆的白线。
奥本山宫殿看台二楼的阴影里，几道绿莹莹的细光线突然晃动起来。
“滋——”
高功率激光笔的绿斑在江铭脸上乱窜，直往眼珠子里戳。
主场球迷挥舞着手里的塑料充气棒，拼命砸在铁栏杆上。
“投不进！滚回大夏！”
“软蛋！手抖了吧！”
破锣嗓门混着口哨声，掀起的声浪像要把耳膜震破。
老李在技术台后头急得蹦起来，两只肉手直指二楼看台。
“裁判！那帮孙子拿激光照人眼！你瞎啊？！”
主裁判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只是抬手示意罚球读秒开始。
拉希德站在罚球弧右侧，两手叉着球裤，牙齿咬得咯吱响。
“扔啊，小子。”
拉希德那张长脸扭曲着，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我看你闭着眼怎么把球蒙进去。”
江铭根本没去揉眼睛。
他单手抓着球，指尖在凹凸不平的接缝处抹了半圈。
常规罚球该有的运球调整、深呼吸、屈膝蓄力。
全省了。
就在绿光晃过鼻尖的当口。
江铭手腕子往上一抖。
球脱手而出。
“唰！”
连铁圈都没蹭一下，球网泛起一朵白花。
第一罚进了。
裁判愣了愣，把球又传了过去。
拉希德后槽牙磨得发酸，胳膊肘在马丁肋骨上暗暗捣了一记。
“第二罚他准丢。”
江铭接住回传的皮球，连停顿都没有。
小臂抬起。
手腕轻弹。
“唰！”
又是空心钻网。
五十二分。
客队替补席前头，卡尔嚼口香糖的腮帮子一松，老脸上乐出了褶子。
“漂亮！稳当！”
回过头来，活塞队前场阵地战。
比卢普斯运球压到最后五秒，强行分给内线的大本钟。
大本钟刚抓稳球，内内就拿两百六十磅的身板迎头撞了上去。
“当！”
皮球崩框而出。
江铭像道蓝色的闪电收下防守篮板，转身起步。
“拽住他！别让他冲起来！”
拉里·布朗在场边扯着破嗓子尖叫，手里的战术纸攥成了烂菜叶。
汉密尔顿面具底下的眼睛发红。
他根本不看球在哪儿，侧面飞扑过来，两只手直接抱住了江铭的腰。
拉希德也从后头跟上一巴掌拍在江铭肩膀上。
“砰！”
江铭被两个人硬生生拽倒在地，身子贴着地板滑出两米远。
“哔哔——！！”
主裁判嘴里的哨子终于响了。
拉人犯规。
活塞单节犯规早满了。
江铭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慢吞吞爬起来。
他脸上连半点怒气都找不着，反而咧开嘴冲着汉密尔顿笑了笑。
“谢了啊，又送两分。”
汉密尔顿胸口发堵，两颗眼珠子死死瞪着江铭，一句话噎在嗓子眼里。
站回罚球线。
漫天的绿光又扫了过来，照得江铭胸前的十五号数字一片惨绿。
“当我不存在是吧？”
江铭低声嘟囔了一句。
接球。
抖腕。
“唰！”
“唰！”
又是两声脆响，网花翻卷得像两团炸开的。
五十四分。
转播席上，巴克利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那张大胖脸上的肉抽抽着。
“这……这小子的心理素质是花岗岩做的吧？”
肯尼·史密斯在旁边敲着键盘，嘴唇直哆嗦。
“四罚全中，他甚至连篮筐都没多看一眼。”
“底特律人想用犯规打乱他的进攻节奏，但现在看来……”
肯尼咽了口唾沫。
“他们是在排队给他送分。”
场上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活塞全队红了眼，拉里·布朗在场边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继续犯！去包夹！我就不信他能一个不丢！”
只要江铭一触球。
不管是普林斯的长胳膊，还是比卢普斯的暗肘。
宁肯赔上一次全队犯规，也绝不给江铭任何出手的空隙。
但江铭根本不恼。
甚至每次被放翻在地，他都爬得麻溜。
走上罚球线。
拿球。
抖腕。
入网。
第六罚，中！
第八罚，中！
第十罚，空心入网！
每一次球网清脆的摩擦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两万名活塞球迷的心口上。
原本掀翻屋顶的嘘声，慢慢变得稀拉起来。
看台二楼那几支激光笔也开始晃晃悠悠，打在江铭身上没了准头。
球迷们累了。
也慌了。
这哪是打总决赛？
这分明是在看着一个刽子手，站在罚球线上慢条斯理地给主队放血！
比分牌上的红字在疯狂往上跳。
八十五比六十五。
整整二十分的分差。
拉希德站在油漆区旁边，汗水顺着眼皮流进眼睛，杀得生疼。
他两只大腿肚子不自觉地发颤。
那是来回折返跑加上犯规动作消耗过度的虚脱。
“该死的……见鬼了……”
拉希德抹了把脸，嗓子沙哑得像吞了炭块。
第十四罚，依然空心钻网！
第十六罚，球皮擦着白线进去，篮筐连晃都没晃一下！
“第十六个了！连续十六个罚球全进！”
现场的ESpN解说员对着话筒狂喊，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大夏死神在罚球线上开启了自动瞄准！”
“底特律的伐木战术彻底沦为了笑话！”
第四节打到第七分钟。
江铭借着米勒的掩护刚溜到底角，普林斯整个人横着扑了上来。
“砰！”
两人撞在护栏海绵上，裁判哨声急促响起。
打手犯规。
江铭揉了揉被撞得发酸的手腕子，慢悠悠走回罚球线。
现场安静得像个空荡荡的地下车库。
两万多名活塞球迷坐在椅子上，眼珠子发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大本钟站在禁区边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倒腾着粗气。
那双倒三角眼里，原先那股子吃人的凶光，全被麻木给替代了。
江铭站在罚球线正当中。
接过裁判扔来的皮球，手腕轻轻一翻。
第十七罚，中。
再接球。
手腕连抖都没抖一下。
第十八罚。
“唰！！”
空心落网。
连续十八罚全部命中！
八十比六十。
分差定格在整整二十分上，悬念在这一刻被彻底掐死了。
江铭吐了口气，放下悬在半空的右手。
他转过身子，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在球场灯光下冷得刺骨。
视线掠过脸色煞白的普林斯，扫过撑着膝盖喘粗气的大本钟。
最后停在满头虚汗的拉希德脸上。
江铭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那一颗尖锐的虎牙，眼神里全是嘲弄：
“多犯规点，我还差几个球破纪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