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Nt演播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巴克利的额头上全是因为兴奋憋出来的汗。
他那张胖脸几乎怼到了摄像机镜头前。
肥厚的嘴唇上下翻飞，唾沫星子喷在防喷罩上“噗噗”响。
“结束了！先生们女士们，这个属于大夏菜鸟的神话，到此为止了！”
巴克利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玻璃桌面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深褐色液体溅到了边缘。
“半场落后二十三分！”
“在斯台普斯的抢七大战里，这不仅是比分上的差距，这是两个级别的球队在碰撞！”
他靠回宽大的老板椅，嚣张地翘起二郎腿。
那条曾经因为打赌而吃尽苦头的花领带，今天被他系得格外板正。
“单核球队？在常规赛也许能刷刷数据，糊弄一下外行。”
“但到了季后赛，到了这刺刀见红的西决抢七！”
巴克利指着背后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
上面定格着江铭被科比和奥尼尔死死夹在底角的画面。
“这就是下场！”
“湖人找到了他的命门！切断他的传球路线，放空他那帮废物队友！”
“科比用实际行动给这个新科mVp上了一课。篮球，不是一个人就能赢的游戏！”
旁边的肯尼·史密斯推了下金丝眼镜。
他没像往常那样反驳。
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股惋惜。
“查尔斯，你得承认江铭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肯尼看着手里的数据统计表。
“半场二十二分，面对那种窒息的防守，他的效率依然惊人。”
“但……”
他摇了摇头，“掘金队的其他球员，被斯台普斯的氛围吓破了胆。他们投不进那些空位球。”
“十五分的坑，在下半场面对湖人这样的防线，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是几乎，是绝对不可能！”
巴克利猛地拔高嗓门，打断了肯尼的话。
“科比下半场只会更疯狂！他会彻底撕碎那个大夏人的骄傲！”
这番话，顺着电波传遍了全美的千家万户。
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大夏球迷，心里像被塞了块冰疙瘩，拔凉拔凉的。
而此时。
斯台普斯中心的客队更衣室里。
气氛压抑得像个刚封了口的铁皮棺材。
浓重的汗酸味、跌打油的味道，混在闷热的空气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呼……呼……”
只有球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内内光着膀子，坐在长椅的最里头。
他两条粗壮的胳膊死死抱着脑袋，脸埋在膝盖中间。
汗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滴。
砸在木地板上。
“我投不进……我特么在篮下连个空篮都扣飞了……”
内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甚至，眼眶边缘有些泛红。
这是绝望。
在最关键的抢七大战中。
在全美直播的聚光灯下。
他感觉自己像个脱了力的小丑。
安德烈·米勒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条毛巾，死死咬着下唇。
“科比的防守太紧了。只要江一拿球，他们三个人就扑上去。”
米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们接不到球，就算接到了……手也是硬的。”
肯扬·马丁靠在衣柜门上，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骂人。
想砸东西。
但他没力气了。
上半场在内线和奥尼尔的肉搏，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体能。
现在他的两条腿，酸软得像面条一样，连站着都费劲。
更衣室中央的小圆桌旁。
乔治·卡尔手里拿着那块画满黑线的战术板。
老头子站着。
但他的手，在抖。
非常明显地、不受控制地发抖。
记号笔悬在战术板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怎么画？
还能怎么画？
湖人摆明了就是放空所有人，死掐江铭。
战术已经被对方拆解得稀碎了。
“教练……”
老李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把破蒲扇。
他胖脸上的肉皱成了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咱……咱是不是真没戏了？”
老李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其实能打到西决，咱掘金已经算是创造奇迹了啊。”
“输给湖人，不丢人。真的不丢人。”
“小江还年轻，咱明年再来呗？”
老李这番话，像是说出了更衣室里所有人心底那个不敢碰的念头。
是啊。
认命吧。
二十三分的分差。
对面是巅峰末尾的oK组合。
打不过的。
空气里的沉闷感更重了，像是一座大山，彻底压弯了这帮年轻人的脊梁。
卡尔教练闭上眼睛。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战术板，仿佛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准备说几句体面的话，结束这个不可思议的赛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毫无征兆地在更衣室里炸开。
吓得内内一哆嗦，老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更衣室最角落的衣柜前。
江铭站在那里。
他那只穿着旧球鞋的右脚，还没从地上收回来。
而他面前。
那个原本用来挂战术板的不锈钢架子，已经被他一脚踹翻。
连带着卡尔刚才放下的战术板，一起飞了出去。
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塑料碎片崩得满地都是。
“丢人？”
江铭的声音极轻。
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割开空气，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半遮的黑眸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
没有认命。
只有一种。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的。
疯狂。
“老李。”
江铭跨过地上的碎片。
一步步走到更衣室中央。
他比卡尔高出大半个头，那股由上而下的压迫感，逼得卡尔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在我的字典里。”
江铭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没有‘明年再来’这四个字。”
他环视了一圈坐在长椅上、满脸错愕的队友们。
“怎么？”
江铭挑了下眉毛。
“被洛杉矶这帮软蛋吓破胆了？”
“投不进球？腿发软？”
他突然拔高嗓门。
声音像是一记闷雷，在更衣室里轰然炸响。
“你们这帮废物，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内内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老大，我们没……”
“闭嘴！”
江铭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眼底那抹金色的流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被狂风卷起的野火，疯狂燃烧。
“投不进，就特么给我去抢板！”
“跑不动，就特么给我爬着去卡位！”
江铭一把扯掉脖子上的毛巾，狠狠砸在地上。
他转过头。
那双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乔治·卡尔。
“老头子。”
江铭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地上那堆战术板的碎片。
“下半场。”
“把你的那些破战术，全都给我咽回肚子里去。”
卡尔愣住了，嘴唇哆嗦着。
“江，你这是……”
江铭没让他说完。
他猛地转过身。
背对着所有人，大步走向更衣室那扇沉重的木门。
“下半场。”
江铭的手，握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
背影在白炽灯下，拉得老长。
透着股不可一世的、孤胆英雄般的狂妄。
“只要发球。”
“把那该死的球。”
他按下门把手。
外面的喧闹声像海啸一样灌了进来。
“全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