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裴无患的时间，阿蘅又说了几样药材，让人速速去准备。
路瑾发现她手中的半截香虽然点燃了，但依旧没有燃尽，还是保持半截的状态。
“阿、阿蘅，我该做什么？要不要让人去请我父亲？”路瑾的声音干巴巴的，有些沙哑。
“不要。”阿蘅急忙摇头，人要是多了，这人面疮不就容易找附身的宿体。
“夫人，你拿好香就行。”
路瑾言听计从，不做任何给阿蘅添麻烦的事。
阿蘅转头看向路老夫人，“老夫人，您身边伺候的嬷嬷呢？”
“阿琴昨日替我擦身子，被这个恶妇咬了一口，我让她今日不要来了。”路老夫人说。
阿蘅垂眸看向还在吱哇乱叫，想要挣脱阿蘅牵制的人面疮。
珍馐美食都已经满足不了怨灵妖的话，那这个人面疮要出妖丹了。
如果她今日没有跟着路瑾来惠国公府，不出三天，路老夫人就会被人面疮给吃了，到时候脱离宿体生存，人面疮必然会在京城到处吸食怨气。
那就是无法医治的人面疮瘟疫了。
裴无患来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到了惠国公府门口。
门房认得他，不敢拦，一路把人引到小南苑来。
路瑾见裴无患进来，轻轻福身行了一礼，“裴大人。”
裴无患拱了拱手，走到榻边看了一眼路老夫人膝盖上那张歪歪扭扭的人脸。
“路老夫人。”他跟老夫人也行礼。
“麻烦你了，裴大人。”路老夫人声音疲惫说。
“您客气了。”裴无患说。
他转而看阿蘅。
阿蘅对他眯眼一笑，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
“……人面疮附在路老夫人膝盖上，跟血脉连在一起了，我灵力不够，压制不住人面疮，怕它会逃脱祸害他人，你帮我压住它。”
裴无患听了阿蘅说完经过，颇有些欲言又止。
他垂眸看向路老夫人的膝盖，那人面疮跟他犀利冰冷的视线对上，瞬间就蔫了。
阿蘅对他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我为民除害，裴大人是不是觉得我非常了不起。”
“你的确了不起，经常让你遇到妖异。”裴无患说。
路老夫人被人面疮缠身十年无人发现，今日阿蘅第一天来惠国公府，便被她察觉了。
也不知是这个小姑娘天生与妖异有缘，还是路老夫人运气好。
“那多夸夸我啊，我最喜欢别人夸我了。”阿蘅笑嘻嘻说。
裴无患薄唇勾了勾，没再说话。
“你们不能杀我，我和这老货已经是一体，除非你们想要她死。”人面疮尖声大叫。
“你想怎么拔出来？”裴无患低声问阿蘅。
若是他用灵力强行拔出人面疮，路老夫人的膝盖必定承受不住会碎骨断开。
阿蘅既叫了他来帮忙，她必然已经有保住路老夫人的办法。
“我需要你帮我用灵力压制它，免得它怨气四散伤及它人。”阿蘅说。
“这人面疮已经快出妖丹了，若是让它逃了，它必定会吃人。”
裴无患淡淡道，“它走不出这个屋子。”
听到裴无患明明一点杀气都没有的话，人面疮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死老太婆，你已经害死我一次，你还要再害我第二次，我诅咒……”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阿蘅用镇妖香给塞进嘴巴。
它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裴无患伸手放在路老夫人膝盖上。
一道灵力从掌心渗进去，贴着经脉往肉瘤根部探。
人面疮感觉到了，拼命扭动，路老夫人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裴无患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老夫人且忍一忍。”
他侧头对阿蘅说，“可以了。”
阿蘅拿出空白的符纸，用香灰在上面画出符文。
裴无患不曾见过这样的符文，有种亘古沉厚的威压感。
在符纸贴在人面疮的瞬间，人面疮的根须从经脉上开始剥开。
人面疮痛得目眦欲裂，肉团拼命地扭动着。
最后一层根须脱开时，它口中的香也融开了，人面疮忽然不骂了，咧开嘴冲阿蘅笑了一下，“你以为拔出来就完了？我死了她也活不成……”
裴无患掌心灵力一收，猛地往外一抽。
人面疮整个从路老夫人膝盖上被剥离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个滚，皱巴巴的脸扭曲着，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它冲着路瑾扑了过去。
一根短香穿过它的身体，将它钉在地面上。
裴无患没给它缓气的功夫。
他拔剑出鞘，剑尖往下一刺，正扎在那团灰东西的正中间。
人面疮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怨气从剑尖底下散出来，化成一缕黑烟，在空气中扭了几扭，散了。
路老夫人疼得昏了过去。
阿蘅说，“没事，老夫人是疼晕过去了，用这些药熬汁，每日浸泡半个时辰，体内怨气就能全都拔除。”
路瑾松了口气，眼眶发红，冲裴无患和阿蘅各道了一声谢，赶紧去照看祖母。
阿蘅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团被剑扎穿的人面疮，已经不动了，皱巴巴的脸瘫在地上，像个漏了气的皮囊。
“死了？”
裴无患把剑擦干净收了，“怨气散了，这东西就是一坨肉，没用了。”
阿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要去看看伺候老夫人的嬷嬷，昨日被人面疮咬了一口。”
“我陪你去。”裴无患说。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惠国公夫人带着两个儿媳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惠国公和路瑾的三个哥哥。
一群人涌进小南苑，看见路老夫人昏在床上，旁边地上还搁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老夫人怎么了？”惠国公夫人扑到床边，攥着路老夫人的手，转头看见路瑾，“瑾儿，你祖母怎么了？”
路瑾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惠国公夫人听完，愣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阿蘅，眼眶都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她走过来拉住阿蘅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老夫人这病拖了十年，之前我们请了多少御医都治不好，原来是被这东西缠上了，要不是你，老夫人怕是……”
“外祖母，您别这么说。”阿蘅被她拉着，有些不自在，“我也是碰巧赶上了。”
惠国公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阿蘅，这事多亏了你，往后你就是我们国公府的亲孙女。”
路璟眼睛发亮地看着阿蘅，“阿蘅，你这么厉害。”
其他人也对阿蘅赞不绝口。
“嘿嘿。”阿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憨笑着。
裴无患面无表情开口，“不是还要去看那个下人吗？”
“啊，对，那个琴嬷嬷呢？”阿蘅问。
路璟说，“在后罩房，我带你过去。”
如阿蘅所想的一样，琴嬷嬷被人面疮咬了一口，手臂也长出肉瘤，只是还没有生出人脸，现在人面疮死了，肉瘤也失去妖气。
阿蘅很轻易就将肉瘤给拔了出来，被裴无患一掌化成灰烬。
惠国公对裴无患也是感激不尽，只是这件事到底关乎老夫人清誉，他有些欲言又止。
裴无患：“下官与阿蘅是朋友，这次是帮朋友小忙，与明镜司无关。”
“多谢裴指挥使。”惠国公闻音知雅，明白裴无患绝对不会将此事当成明镜司案子对待，国公府的隐私自然也不会对外公布。
“告辞。”裴无患拱手。
“我去送一送裴大人。”阿蘅说。
裴无患与她并肩走出院子，这才挑眉看她，“几日不见，你已经是惠国公府的外孙女了？”
“没办法，人见人爱就是这样，我就是陪夫人回门，惠国公府上下就对我喜欢得不得了。”阿蘅大言不惭地说。
“有人在召唤杜瑞了。”裴无患突然说。
阿蘅眼睛微亮，“那个将他变成活尸的人发现他被抓了？”
“有可能。”裴无患点头。
“我能见一见杜瑞吗？”阿蘅眼巴巴地看着裴无患。
裴无患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明日来明镜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