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抽离得太猛，苏小小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栽去。
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伸过来，托住她的后腰。
苏小小站定，抬头就撞进付长生满是担忧的灰蓝色眼眸里。
她弯了弯嘴角，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我没事，就是刚才出来得太急，有点晕车。”
这要是别人知道她在哨兵精神图景里睡着了，这一世英名还要不要啦……
咱也是有包袱的人好不啦。
治疗舱内，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彭司寒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墨绿色的年轮状瞳孔转动了一下，越过舱体边缘，第一时间看向苏小小。
他抬手扯下氧气面罩，薄唇微启，刚要开口——
啪。
两只宽大的手掌突然从后方伸出，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苏小小的双耳。
苏小小：？
她眨了眨眼。
付长生保持着从背后圈住苏小小的姿势，双手捂着她的耳朵，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睨向治疗舱里的男人。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显得冷酷无情。
“闭上你的嘴吧。”
刚才那一声接一声的喘息，整个诊断所的医护人员都听得起反应了。
这人怎么还嫌不够丢人？
彭司寒眉头微微一蹙，显然没料到付长生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可下一秒，他就想起了自己刚才失控发出的那些声音。
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紧接着，他舒展眉眼，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原来这位大指挥官，是在吃醋啊。
彭司寒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付长生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顺手替苏小小理了理被压乱的耳发。
“走吧。”他语气不太好，“这一天天的，净给人当免费劳工。”
说完，他牵起苏小小的手，转身就要往诊断所外走。
“哎，等下等下！”
苏小小脚后跟抵住地面，连忙刹住步子，反手拽住他的袖口。
付长生停下，回头看她。
苏小小已经转过身，视线重新落回治疗舱里的彭司寒身上。
她刚才在彭司寒的精神海里，又是喂向导素，又是看他平地起高楼、自动开荒。
那片精神图景邪门得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她必须亲眼确认一下，彭司寒吞了那么多向导素之后，现实里的身体到底恢复成了什么状态。
这算是她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精神图景了。
付长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苏小小不仅不走，甚至还松开他的袖口，往治疗舱旁边凑。
她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气压已经低到能结冰。
付长生站在原地，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
生气。
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他像突然没了骨头似的，从后面贴了上来。
下巴往她右肩上一搁，整个人挂在了她身上。
一米九一的大高个，硬生生把自己折成了一个大型挂件。
苏小小肩膀一沉：“……”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付长生已经调整好了姿势。
鼻端萦绕着她发间清爽的洗发水香味，温热的体温隔着作战服传过来。
刚才那点闷气，就这么莫名其妙散了。
他甚至还悄悄蹭了蹭她的肩窝，灰蓝色的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
不气了。
反正人是他的，证也是要跟他领的。
自从前阵子他的精神海被付影和苏小小联手治好，再加上苏小小亲口答应了他的求婚，付长生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擦亮了一遍。
外人只知道他是黑塔的活阎王，却忘了他本就是第十一军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
第十一军区民风彪悍，人人性格直爽。
他又是裴元和卫意的儿子，刚觉醒就是SSS级哨兵，还拥有全联邦罕见的神话级凤凰精神体。
要不是幼年那场精神海崩溃的剧痛折磨了他多年，逼得他只能用冷酷和铁血把自己裹起来，
按照他原本的性子，长大以后绝对是个张扬恣意、横着走的二世祖。
现在病根拔除了，心心念念的姑娘也答应嫁给他了。
他想要的，全都得到了。
那些压在骨头里的阴影逐渐散去，性格也开始回到精神图景崩溃之前。
自信，明朗，还带着一点仗着有人疼就恃宠而骄的少年气。
……
治疗舱内，彭司寒看着苏小小为了自己停下脚步，眼底充满笑意。
哪怕她肩膀上还挂着一个碍眼的付长生，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苏小小双手撑在舱沿，探头打量彭司寒的脸色。
他的脸明显红润了不少，原本苍白的唇也恢复了血色。
她问：
“怎么样？现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话问得平常，苏小小心里却全是问号。
这人到底是怎么在脑子里建起她的小楼和菜地的？
不过彭司寒好歹是第一军区彭圣德的独子，身份敏感。
现在又是在第十一军区的地盘上，四周还站着十几号竖起耳朵的军医和护士。
精神图景的构造，属于哨兵最核心的机密和隐私。
苏小小很有职业道德。
她硬是把那些关于种田盖房的疑问咽了回去，没有当众询问彭司寒。
彭司寒半靠在营养液里，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苏小小。
淡蓝色的向导素还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
每一寸被重塑过的血肉，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干净温和的笑。
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清晰得很。
“没有。”
他说完，故意停了一下。
墨绿色的眼睛越过苏小小的发顶，直直看向她肩膀上的付长生。
迎着那道冷飕飕的视线，彭司寒唇边的弧度更深。
“非常、舒服。”
两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慢。
尾音拖得恰到好处，听起来就很容易让人想多。
百分之百的完美契合度，让彭司寒的心脏到现在还在发烫。
联邦常识写得清清楚楚，灵魂层面的极致共鸣从来都是双向的。
他爽得骨头缝都在发颤。
他相信，刚才在自己精神海里安心睡了一觉的苏小小，肯定也感受到了那份独一无二的契合。
……
但苏小小却压根没听出他的机锋。
她只当自己医术高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舒服就行。看来我的向导素确实挺对症。”
她肩膀上，付长生原本懒洋洋挂着的身体绷紧。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付长生：“……”
尼玛。
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舒服个锤子啊！
他暗自磨牙，视线从彭司寒的脸上移到治疗舱的电源线上。
要不，拔了？
就在付长生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时候——
砰！
诊断所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
刚才拿着彭司寒备用血样去化验室的老军医冲了进来。
他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掉了两颗，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基因图谱报告，脸色白得吓人。
“指、指挥官！苏向导！”
老军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指向治疗舱里的彭司寒。
那根手指抖得像筛糠。
“出大事了！”
诊断所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彭司寒收起了脸上的笑。
付长生也站直了身体，刚才那点争风吃醋的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指挥官的冷厉。
苏小小松开扶着舱沿的手，转身看向老军医。
“怎么回事？”
老军医把那张报告递了过来，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声音：
“他的血液样本……”
“基因序列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植物系异种基因！”
他抬起头，脸色煞白。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的血！”